熊冬灵打了个寒颤,浑身的肌肉猛地收紧,牙齿忍不住地磕碰了一下。
水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十一月的江水已经带着初冬的寒意,冷得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平时喜欢游泳,每周至少去体育馆游两次,水性在同龄人中算不错的。
但这会儿冰冷的江水让他的身体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个动作都要使出比平时更大的力气。
他深吸一口气,把头露出水面,辨认了一下方向。
落水者在他前方大约十几米的位置,已经不怎么扑腾了,身体半沉半浮,眼看着就要彻底沉下去。
熊冬灵用力划水,奋力游到了落水者旁边,这是一个长发女孩,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体在水里沉沉浮浮,象一个灌了水的布偶。
熊冬灵从侧面靠近,伸手去揽她的腰。
女孩在濒临窒息的绝望中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求生的本能让她象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猛地转过身来,双手死死地抱住了熊冬灵的脖子。
这一抱来得太突然,熊冬灵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的重心瞬间被拽偏了。
女孩的体重加之水的阻力,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往下沉,江水一下子没过了他的头顶。
“放开放开我”熊冬灵的声音嘶哑,用力去掰女孩的手臂。
但女孩在恐惧中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越抱越紧,两条腿也缠了上来,象一只八爪鱼一样紧紧裹在他身上。
两个人又开始往下沉。
熊冬灵觉得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
江水的寒冷让他的四肢变得僵硬,每一次划水都象是在泥潭里挣扎。
他的脑子开始发晕,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就这样沉下去也好。
沉下去,就不用再去想那些事了。不用面对纪委的约谈,不用解释那些钱的去向,不用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对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他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仕途,从一个在乡镇蹲点帮老农卖西瓜的年轻干部,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这个坐在办公室里焦愁、在饭桌上陪笑脸、在深夜里睡不着觉的位置。
他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
如果救人而死,也算是为自己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至少临死之前,做了这辈子最后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那边有人在救人!快,下去帮忙!”江边有人大喊。
熊冬灵猛地清醒过来,他用力掰开女孩的骼膊,从她身后绕过去,一只手从后面揽住她的下巴,让她的头露出水面,另一只手拼命地划水,朝岸边游去。
这时候,有两个年轻男子跳下水游了过来。
“大哥,你松手,把她交给我们!”年轻人喊道。
熊冬灵点了点头,把女孩推了过去。
两个年轻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架着女孩朝岸边游去。
岸边,一个穿着卫衣的年轻女孩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着江面,她的直播间里已经涌进了不少人,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
“卧槽真有人跳江救人!”
“三个人下去了,好象救上来了一个!”
“那女孩被拖上岸了,还有个人在后面!”
年轻人先上了岸,岸上的人七手八脚把女孩拖上去。
女孩躺在步道上剧烈咳嗽,吐了好几口水。
熊冬灵看着女孩被拖上岸,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人救上来了,没事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里那点仅存的力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泄了个干净。
江水在他身边涌动,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刚才只顾着救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扭伤了脚,根本没感觉到。
他想动,但腿不听话了。
他的腿抽筋了,肌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成一团,疼得他眼前发黑。
“后面那个大哥好象不行了!他还在水里!”
“快,谁去拉他一把?”
“主播跑快点,跟上去看看!”
江面上,熊冬灵的身影越来越小,被江水推着往下游漂去。
他咕嘟嘟灌了几大口江水,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熊冬灵漂了一里多,身体在前方一个回水湾处被一块凸出的礁石拦住了。
几个年轻人飞快地冲过去将他拖到了岸边。
“快,心肺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