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湿噠噠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轮廓。裤子也被冷水浸透了,深色的布料紧紧裹著他的腿。
我关掉莲蓬头的开关。
陆丛瑾手指微微抬了下,眼睛依旧没有睁开,睫毛上掛著水珠,在惨白的灯光下轻微颤动。
短短四天时间,他消瘦许多。
我伸手,覆在他湿漉漉的额头。
很烫。
“陆丛瑾。”我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反应。
我蹲下来,一颗颗解开他身前衬衫扣子。
解到最后一颗,湿漉漉的手忽然握住我手腕。
陆丛瑾睁开眼睛,一双不能聚焦的眼睛,无神的盯著我。
他应该在想,他人在哪里,怎么回事,我又在对他做什么。
我说:“你是医生,应该知道醉酒后不能洗冷水澡,有血管破裂的风险。”
慢慢他眼睛变得清明,鬆开我的手腕。
陆丛瑾讥讽:“是怕我死了,你有嫌疑?”
我从消毒立柜中拿出浴巾,递过去。
“那么多事都莫名其妙怪我头上,真死在我眼前的,我怎么说得清?”
他没有伸手接,只是用那样冷漠厌恶的眼神看著我,像看一个演技拙劣的跳樑小丑。
我隨手將浴巾扔在地上,拧开水龙头把手仔仔细细搓了一遍。
很用力,仿佛要搓掉一层皮。
擦乾手回到房间,我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个手机,是陆丛瑾的。
亮著的屏幕上显示五个未接来电,来电备註是安宜。他应该这几天被打扰得太多,给手机设了静音,错过了他心尖上女朋友的电话。
我躺进被窝里面。
被子还是那条轻薄的丝绸被子,莫名有点沉,压得我胸闷。
浴室里再次传来水流的声音。
不久之后,水流声停下来,陆丛瑾吹乾头髮,走出浴室。
我身边的位置一沉。
他躺下来,下一秒就闭上眼睛。
应该是熬狠了,又酗酒,体力透支到一个极限,实在没有多余力气。
没力气对我冷嘲热讽,甚至没力气盖上被子。
昨晚我睡眠不错,今天本来也睡得著。
但我这会儿闭著眼睛,却没有半点困意。
一小时后,我轻轻坐起来,手臂从他上空伸过去,拿起他的手机。
他手机密码改过了,怎么试都不对。
他的生日,他家人的生日,乔安宜的生日甚至我的,我们的纪念日。
试了七八个之后,我小心翼翼的把手机放回原位置。
刚放下,我突然想到一串数字,又把手机拿过来,逐一输进去。
010104。
解开了。
我不由愣住。
他居然把自己的密码也改成了这个。
是在提醒自己有事情没查明白,还是觉得,我万万想不到他会把密码改得跟我一样?
手机一打开,就是陆季跟他的对话框。
没有谈集团事务,没有提到林蔓被拘的事,陆季连续四天,给他发的消息,每条都是关於我。
。不管怎么说,她就一女孩子,都这么可怜了。知道她肯定在你这里。]
这几天陆季也有发消息给我,我都没回,他的电话我也不接。
对我来说,他的价值已没有那么大。跟姜家的联姻凉了,陆季把该办的事都办了,跟陆丛瑾的兄弟关係,也都凉到了冰点。
所以我已经不需要跟陆季周旋了,没有搭理的必要。
陆季找不到我,就缠著陆丛瑾打听。
但不管他发什么,陆丛瑾每天就回一个字。
我退出对话框。
原本是要看看他跟周律有没有聊什么,却在看到乔安宜的头像时,点了进去。
乔安宜发的关於我的朋友圈已经刪了。
取而代之的置顶,是一张手部照片,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很显眼。
我垂眸看了眼身边昏睡的陆丛瑾。
这两天这么忙,他还有空去给乔安宜买钻戒。或者是早前就准备好了的。
他真的有心了,这枚钻戒特別漂亮。
我再翻到周律的对话框。
之前周律说陆丛瑾骂他,他没有回嘴,居然是骗人的。
当晚周律就骂了回去。
而周律被他爸叫走的那天,周律给陆丛瑾留了一句话。
我又去翻其他人的聊天记录。
陆丛瑾给林蔓请了个辩护律师,姓赵。听说是个很厉害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