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歪了歪头，换了个话题：你不怕本体发现之后，直接把你灭了？
魔尊怔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他？还想杀我？哼，他如今自顾不暇——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住了口。
黑雾下的面孔猛地绷紧。
宁知初却已经了然地弯起了唇角，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看来你的本体已经死了。
肯定的语气。
魔尊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说服力。
他盯着宁知初，黑雾下的目光变得愈发阴鸷。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铁：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否认。
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根本不需要他的否认。她一直在套他的话，而他方才那句话说漏了嘴——自顾不暇这个措辞本身就暗示了本体现在没有能力管他，而一个正常的大乘期魔族，哪怕被压制到合体期，也不可能自顾不暇到连自己的一缕分身都管不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本体已经死了。
或者至少也是废了。
宁知初笑吟吟地看着他，替他问出了那个他没说出口的问题：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魔尊没说话，黑雾沉默地翻涌着。
宁知初不紧不慢地抚了抚剑身，语气随性：本体要是不死，哪来那么多跟你无比契合的神魂之力供你修炼返璞？神魂之力这种东西，越是同源越容易被吸收炼化，但本体但凡还活着，就不会允许自己的分身壮大到威胁自己的地步。所以——
她抬起眼，笑容清浅：你身上的神魂之力越多，说明你本体死得越透。这个逻辑，不难懂吧？
魔尊周身的黑雾骤然沸腾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从容，带上了几分低沉的阴狠：所以你在我身上留了追踪印记？什么时候？
宁知初想了想，语气诚恳：没在你身上留，你太谨慎了，我找不到机会。我在御千风那个妖兽的神魂禁制里掺了点东西。
魔尊沉默了片刻，随即冷声道：就因为这个？你就断定我的本体死了？
宁知初坦然摇头：不确定啊。
魔尊：
所以我刚才不是在问你嘛。宁知初的表情无辜极了，谁知道你自己就回答了。
魔尊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涌了一瞬，显然被这句谁知道你自己就回答了气得够呛。他活了数万年，什么对手没见过？可这种一边打架一边套话、套完话还当面嘲讽对方嘴不严的，他是真没见过。
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从我这里套话，又有什么用？你以为知道了这些，就能威胁到我？
宁知初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考虑一道不算太难的数学题。
然后她绽开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凌厉，不阴险，甚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顽皮，像是一个发现了有趣秘密的小姑娘——尽管她手里还握着一柄刚刚斩过合体期妖兽的剑。
这说明——她一字一顿，语气轻快，你那个可能还活着的本体，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温暖赴人间
魔尊眼皮一跳。
一个连自己分身都管不了、甚至可能已经死了的本体，能厉害到哪里去？宁知初摊了摊手，语气诚恳，所以你今天——
她抬起剑尖，遥遥指向魔尊。
——把命留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魔尊浑身的警惕拉到最高。他下意识地释放神识朝四周探查了一圈，想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暗中布置了什么陷阱，或者藏了什么后手。
然而他的神识刚刚扩散出去方圆百丈——
嗡——
一道低沉而绵密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地底升起，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符文纹路，淡金色的光丝在虚空中交织穿梭，构成一个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阵列。
整个战场都被覆盖了。
从地面到高空，从东到西，一个巨大的阵法缓缓显形，光丝流转之间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所有修士同时抬头。
这、这是什么？！
阵法？！什么时候布的阵？！
“难道是她布置的？”
刚才还在打架呢，她什么时候布的阵？！
等等，这个阵法的纹路……我从来没有见过……
众人纷纷仰头望向天空，只见头顶百丈高处，一圈一圈的符文如同水波般层层荡开，每一圈都有数以千计的细小符文在旋转、交错、叠合，构成一个精密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立体结构。
魔尊的面孔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