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言笑晏晏(八)
端起面前的蔗汁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她,“对了望舒,过段时间你就要住宫里了。”

    望舒:?

    “昨日晚膳时母后说的,”太平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狄公要外放当刺史了,好像是宁州那边。你还得读书呢,总不能跟着去吧?母后说,到时候让你住宫里来,跟我做个伴。”

    此言一出,李显和李旦笑了起来,李显看着她,“那正好,到时候有空,我带望舒妹妹去打猎。”

    李明策眉头微微皱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宁州?那么偏的地方,狄公这次不是立功了吗?怎么还明升暗降?

    秦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望舒脸上。

    望舒回过神来,心里翻涌的情绪被她压了下去,笑道:“那以后可要叨扰殿下了。”

    太平一摆手,“你来了正好,我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

    他们散时天色已晚,坊间的灯火次第亮起,望舒与太平、婉儿道了别,上了狄府的马车。

    马车在狄府门前停稳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望舒跳下车,门房提着灯笼迎上来,廊下的灯笼被雨水打湿了几盏,仆妇正在换新的。正堂的灯还亮着,崔氏坐在堂上等她,见她回来便招手让她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女儿没淋着雨没磕着碰着,才放下心来。

    “阿耶呢?”

    “在书房呢。”崔夫人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她不想让女儿担心,“你阿耶接了吏部的文书,要去宁州做刺史了。这是好事,你阿耶兢兢业业这些年,也该外放一任,攒些实打实的功绩回来。”

    望舒嗯了一声,她靠在阿娘怀里蹭了蹭,闻着阿娘身上的皂角香气,觉得鼻子有点酸。

    仆妇掀了帘子进来,“姑娘,家主说,让你吃完饭去书房一趟。”

    书房里灯火通明,狄仁杰坐在书案后,面前一壶刚煮好的茶,热气袅袅升起。

    望舒推门进去,狄仁杰正提壶倒茶。他一身家常的靛蓝袍子,头发用竹簪松松地绾着,他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指了指对面的坐垫,“来,望舒,坐下喝茶。”

    望舒依言坐下,捧着茶杯暖了暖手。

    “你阿娘与你说了吗?”

    “嗯,阿耶要去宁州了。”

    狄仁杰倒是觉得去外头也不错,这两年长安肯定不太平,“宁州那地方偏远,这两年不算太平,但越是这样的地方,越能做些实事。”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叫你来,是想问你,你愿意跟阿耶阿娘去宁州,还是跟兄长留在洛阳读书?”

    狄光嗣明天秋天就得考秋闱,要是能过后年就是春闱了,自然要待在京城。

    但狄光嗣可没时间照顾孩子,他待的书院在山上,不到逢年过节不下山。

    天后与他说,让望舒留在长安,留在宫里,她会看顾好她的。但此时太子与天后的矛盾都快摆在了明面,长安是个是非之地。

    望舒捧着茶杯,她才八岁,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半大的孩子,跟着父母走是理所当然的事。宁州虽然不如长安繁华,但也不是什么荒蛮之地,以她的小聪明,在哪里都能过得不错。

    毕竟她父在那边是一把手,不可能有人给她气受。

    可是她不能。

    她太清楚长安和地方的差距了,国子学的博士们都是当世大儒,讲授的不只是四书五经,还有历朝历代的典章制度、山川地理、天文历法。她在那里读的书、听的课、结交的朋友,是宁州无论如何也给不了她的。

    国子学又是国子监里教育资源最好的,想其他的四门学,多是地方上的寒门子弟,与国子学都能拉开距离。

    虽然其他才是国子监科举的主力军。

    她以后想考科举,想入仕,她得站在最高的平台上,得拥有最好的资源和最广的眼界。留在洛阳,留在国子学,是她能为自己铺的最好的路。

    也意味着,她要有好几年见不到阿耶阿娘。

    望舒低着头,眼眶有些发酸,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

    “我留在洛阳,我想在国子学读书。”

    狄仁杰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案几上发出轻响。

    “你可想好了?去了宁州,阿耶也可以请先生教你读书。你阿娘每天给你做好吃的,休沐的时候阿耶带你去骑马,去看宁州的山,日子不一定比长安差。”

    望舒摇了摇头看着父亲,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得有些灼人。

    “阿耶,宁州没有国子学。”

    狄仁杰伸手在望舒脑袋上拍了拍,“行,那就留在洛阳。天后既然开了口,你就在宫里住着,你平日在国子学读书,休沐时不想去宫里,可以回狄府住,阿耶把管家和厨娘都留在府里,你随时回来都有人照应。你阿娘那边,我去说。”

    “阿耶,”望舒的声音闷闷的,“你在宁州要好好的。别太累了,按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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