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诃斯挑眉瞧他,显然有些惊讶:“你记性不错。”
“老师教的好。”许潮一笑。
“……”
这只油嘴滑舌的鸟。
弥诃斯抖了抖耳羽,好奇:“没有鸟说你口齿伶俐吗?我甚至觉得比起战鸟,你更适合做说客。”
“如果做说客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我一定挤破头去当,但很可惜,不诉诸暴力的威慑就是一张随时可以被撕碎的废纸。”
许潮看向远处,语气轻如飞灰,消散在西沉的落日中。
“你很有心得。”弥诃斯道。
“……”
“如果您是在夸奖我的话,还是算了,我宁愿没有这种心得。”
许潮移回视线,下垂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只有唇浅浅撇着,毫不吝啬地暴露自己的脆弱和神伤:
“再怎么说,我也是没了家的鸟啊,弥诃斯。”
“……”
弥诃斯一愣,一股糟糕的念头浮了上来。
他好像说错话了。
“莱斯,我不是……”
他想要找补,却见许潮垂着头,从他身旁经过,自顾自下了楼梯。
——
到达群鸟食堂,一路缄默,好在,不等弥诃斯询问,就有鸟先招呼了过来。
“首领,莱斯?来这边吗?”
珀尔托和莉娜坐在角落里的小桌,热情招呼。
刚从香料场回来、准备给弥诃斯汇报工作的莉娜嘴里叼着一串香炸老鼠崽,见弥诃斯来了,一口一个,光速吞咽,而后擦干净嘴角,起身给他拉凳子。
“首领,我正准备去找您。”
“吃完饭再说。”
弥诃斯示意她也坐下。
许潮坐在了珀尔托身旁,原因无他,坐在珀尔托这只黑鸢身边,总比坐在两只猛禽身边要宽松,他拄着下巴,望着桌上的食物。
议事厅食堂特供的椒盐小斑鸠和禽肉大杂烩,装了两个大碟,配上不知名花花绿绿酱料,都是从领地外狩猎、运送进来的新鲜食材,旁边摆着一壶蛋白质优良的昆虫奶汁,堪称荤素搭配,营养膳食。
丛林之中,能够通过血脉能力进化为具有多种形态的陆行种和空行种一向是少数,【同类不得相食】是任何生物圈都共有的生存准则,因此,领地内的巡猎队会外出,捕猎那些没有血脉能力的普通禽鸟或山鼠,保证领地内的食物供应。
等到许潮伤好,他也会接取类似的工作。
“莱斯,你的烧退了吗?首领让我最近几天留在议事厅,方便留心你的病情,有不舒服要及时说,我好对症下药。”珀尔托叮嘱。
“差不多退了。”
许潮慢吞吞地咀嚼着口中的肉,回答。
席间,四只鸟略显沉默,除了偶尔说话缓和气氛的珀尔托,就只有周围鸟雀叽叽喳喳攀谈的背景音。
许潮吃的有些少,大概是不舒服,他索性起身告辞,说要回去睡觉。
“等等,我送你。”
珀尔托哎呦一声,追去给他上药。
很快,桌子上剩了些残羹冷饭,一个比平时更忧心忡忡的弥诃斯,和等首领发话的莉娜。
“您看起来不太高兴,是发生了什么吗?”莉娜瞧着弥诃斯的脸色,试探性问。
“没什么。”
只是说话不谨慎,惹一只小鸟难过了而已。
弥诃斯摇头,叹了口气,“来吧,我们去议事厅里讲。”
他们回到议事厅,莉娜提交了详细的现场勘验报告,回收了许潮带走的那一杆枪,也收集了地上散落的羽箭,准备拿去各领地的铁匠铺,统一识别,看能否发现新的线索。
追查需要持续推进,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寄希望于能从许潮口中撬出新的蛛丝马迹来。
如何让依旧有所顾虑的许潮说出自己隐瞒的实情,这个任务很艰巨,只能交给弥诃斯。
莉娜走后,弥诃斯回到自己的住处,坐了很久,犹豫不决。
幼鸟的脾性通常很好懂,它们虽然脆弱,但心性坚韧、渴望独立,只要被笼罩在亲鸟的羽翼下,就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安慰,就算是难缠的幼鸟,费劲采点浆果、帮忙梳理羽毛,也会很有效果,这几招无往不利。
领地里不是没接收过流离失所的成鸟,又或者说,这一部分数量相当大,但猛禽们只会在年幼时与亲鸟生活在一起,长大后则离开亲鸟,单独生活,单独捕猎,除非与心仪的配偶共同养育后代,否则不会改变自己的生存习惯,他们已经过了需要亲鸟照顾的年纪,能很好地融入领地生活,更不需要弥诃斯操心。
因此,战无不胜、打遍丛林无敌手的猛禽首领惊觉,自己似乎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难题:
到底该怎么安抚一只性情敏感的受伤成鸟?
要再去采一次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