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镇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手捂着胸口:
“殿主……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我刚才差点就要跪下求饶了!”
沈叶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把魏家那边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乔镇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后怕变成了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韩烈和魏戬跟了公良家那么多年,从没二心。公良子骞一句话,就把他们两家打成这样,完了连句软话都没有……这谁受得了?”
“唉,还好我当初早一步投靠了殿主您,不然现在受罪的,恐怕也有我一个啊……”
“行了,你也别拍马屁。”沈叶眯着眼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除了刚才那个,你还有什么想法?”
乔镇风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殿主,现在正是好时机!韩家和魏家被公良子骞伤透了心,心里那口气还没散。还有侯老和范老,今晚亲眼看着公良子骞怎么当人,心里不可能没想法。”
“不如我们趁着这个时候,再添一把火,让其他几个家族,彻底对公良家失去信心!”
沈叶挑了挑眉:“说具体点。”
乔镇风舔了舔嘴唇,语速快了几分:“殿主现在顶着公良子骞的脸,手里有他的玉牌,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少主!你只要用少主受伤需要双修吸收阴阳之气疗伤这个借口,让其他几大家族把家里最受宠的女儿送到乔家来,那几个老东西敢不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韩家魏家刚死了那么多人,还没缓过劲来。侯家和范家亲眼看着公良子骞拿人当狗使唤,心里正凉着呢。
这时候你再跟他们要女儿,他们嘴上不敢说,心里肯定更恨公良家。恨得越深,以后倒戈的时候就倒得越彻底!”
沈叶听完,忍不住“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乔镇风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乔老哥,你这脑子可真够损的。人家韩烈和魏戬刚死了几十个兄弟,伤还没包扎好呢,你就琢磨着要人家闺女了?”
乔镇风嘿嘿一笑:“殿主,对付这种老狐狸,不狠一点哪能行?他们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手上也不干净。”
沈叶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行,就按你说的办。这活儿我爱干。”
乔镇风精神一振,立马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红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但清晰,写完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心腹手下。
“把这封信送到其他几家,每家一份,亲手交到当家人手里,不许转交。送完就回来,不许多留。”乔镇风的语气又快又利落。
手下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乔镇风关上门,转过身,冲着沈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殿主,明儿一早,那几个老东西就该坐不住了。”
沈叶靠在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没有散。
窗外京城的夜色依旧浓重,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
天刚蒙蒙亮,韩家大宅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韩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被白布裹着、一具一具往外抬的尸体,手里的烟卷已经烧到了烟屁股,烫到了手指他才反应过来,随手扔在地上踩灭。
他从昨晚到现在没合过眼,身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左臂那道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纱布上洇出一片暗红色,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步都没有挪开。
院子里的尸体一共六十三具。
其中二十八具是他韩家本族的人,剩下的都是跟随韩家多年的外姓高手。
有的人他叫得出名字,有的人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但每一张脸他都认得。
此刻,他们的脸都变成了死灰色,眼睛闭着,嘴唇发紫,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一个接一个地被抬上板车,运往韩家后山的墓园。
韩烈站在台阶上,看着最后一具尸体被抬走,心里像是有把钝刀在来回割。
他恨魏戬,恨他下手太狠。
但他更恨公良子骞,恨那个居高临下说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的男人。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公良子骞是公良家的少主,他一个古武世家的家主,就算再恨,也只能忍着。
韩烈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