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认为,比起当年金人所为,陛下此举,已是格外开恩。
一些激进的,更是认为,该把金人全部赶尽杀绝,以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诸卿,可有异议?”
赵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臣等无异议。”在文武两列最前方,大皇子赵焘和二皇子赵烁带领下群臣躬身。
背嵬军偏将见此,则是命人托着完颜宗翰与完颜希尹离开了奉天殿的广场。
“退朝!”
见此,刘仲则上前一步,抬头高声吼道。
之后,这场带有强烈仪式性羞辱意味的朝会就这么散去。
傍晚,御书房。
赵谌正在批阅来自各地的奏札,司礼监刘仲悄步进来,低声道:“陛下,卫疆在外求见,说是有事禀奏。”
卫疆,张铮的字。
赵谌笔尖未停,只是“恩”了一声,随口道:“让他进来。”
“是!”
很快,一身普通禁军服饰,气质却沉稳干练的张铮走了进来,躬敬行礼。
依旧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卫疆啊,”看到张铮,赵谌放下笔,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何事?”
对当年那九名亲卫,赵谌心中始终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亲近温和。
“启禀陛下,”张铮抱拳一礼,而后有些迟疑,道:“无上皇今日又闹将起来,说,既然擒了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这两个老贼,为何不送去让他瞧瞧。”
“还说想亲手炮制一番,以泄心头之恨,为此甚至不惜拉着太上皇绝食。”
“而康王,又时刻言语相激,企图,”说着张铮那张本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一抹无奈之色,道:“企图让二皇自尽。”
“臣担心长此以往下去,二皇有个闪失,会影响到陛下的声誉,所以前来禀告。”
听到又是这狗爷仨,赵谌的眉头不由的皱了一下。对于这狗爷仨,他早已没有任何亲情可言,留在林泉苑不过是圈养着。
这些年,赵佶除了几次异想天开,要求改善居住条件被驳斥后,倒也还算安分。
没想到这次又闹了起来。
要不直接弄死吧————心中暗暗摇头,赵谌看向张铮,道:“依你看,此事当如何?”
张铮难得主动入宫启奏,这次前来,想来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应该让他表达出来。
在赵谌看来,这狗爷仨,根本比不上自己心腹重臣的一个想法来的重要。
张铮似乎没料到皇帝会询问他的意见,愣了一下,尤豫片刻,还是坦诚,道:“末将以为,无上皇这些年,心中积郁难平。”
“完颜宗翰、希尹二贼,乃是当年南侵首恶,无上皇对其恨之入骨。”
“如今二贼既已擒获,秋后便要问斩————在此之前,让无上皇见一见,出口恶气,只要不出人命,似乎也无伤大雅。”
“权当是,逗个闷子,全了陛下的一份孝心。”他说得谨慎,但意思很清楚。
边上的刘仲,原本听着,还暗暗点头,可听到最后一句话,什么全了“孝心”眉头轻轻一皱,暗骂:“这老张太没眼色。”
这朝廷上下哪个不知道,陛下对那三位可以说是毫无半点亲情可言。
至于孝心更是无从说起,他这个时候来一句孝心。这不是诚心给陛下添堵吗?
不过这话在赵谌听来,却是没什么想法,这话若是旁人来说,赵谌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但他深知张铮的脾气,自然不会计较。
深知这个亲卫的忠诚,话虽质朴,却往往站在维护自己利益和减少麻烦的角度。
目光在张铮那张朴实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略一沉吟后,赵谌摆了摆手,道:“罢了。
既然他想玩,就让他玩去吧。”
“以后林泉苑的事,你可以全权处理。”
“至于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别弄死了就行,秋后要明正典刑。”
“末将遵旨,”张铮躬身领命,而后又象是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看向刘仲,满脸为难不好意思,不过在刘仲那瞪眼发威的表现“威慑”下,还是有些难以启齿道:“陛下,倒春寒,最是寒冷,陛下要注意身体,兄弟们都想走陛下前面————”
“到了地下,也给陛下趟趟路!”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刘仲顿时面露欣慰之色,知道这“死人”终于会说句好听的了,可后半句,差点让刘仲腿一软跪下去。
“放肆,张铮,这是御前呢,你喷什么粪,还不跪下!”刘仲当即呵斥。
“噗通。”张铮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即老实巴交的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