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来回答萧兄的问题!”
一番超越这个文明的话语后,陈灏目光灼灼,直视着心头已察觉到不妙的萧然。
“你们所说的仁,是寄希望于出现一个好官,让他去感受百姓的痛苦。”
“而我们格物院立志打造的仁,是创建一个万无一失的系统,去保证百姓不会挨饿!”
“你们的仁,是一句写在书上,需要后人不断揣摩其深意的漂亮话。”
“我们的仁,是实实在在,出现在饥饿孩子碗里的那碗米粥!是当寒冬腊月里,一个家庭头顶那片不会漏雨的屋瓦!更是洪水灾害来临,一座不会垮塌的坚固大堤!”
说着,陈灏深吸了一口气后吐出,这次他的目光不再看依然呆滞的萧然,而是环视在场所有人,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诸位,一种是靠个人道德偶然闪光的小仁,一种是靠严密系统确保万民福祉的大仁。究竟哪一种,才配称之为国之根本?!”
“我们不空谈仁,我们立志要用格物的方法,去建造一个仁的世界!”
“这,就是格物体的终极意义!”
“哗!!!”
如果说刚才的辩论是炸开了锅,那么现在,整个明伦堂仿佛被投入了一枚真正的霹雳弹!
“大仁————”
“系统————保证————”
“这个陈灏,这是重新定义了仁吗!?”
“他疯了吗?圣贤会怎么看?”
“娘希匹,什么叫他定义了仁,你忘了他是格物院的人了?这是二皇子殿下提出的!”
“我听到上古圣贤之音,那是放屁的声音!”
无数学子眼中,进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陈灏的话,在此刻,就好象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思想中那片混沌的天地。
原来,仁不一定非要是虚无缥缈的道德说教,它可以是精确的计算,是可以被执行的流程!
仁是可以被实现的伟大工程!
而那些守旧的儒生,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不仅仅是辩论,这是在挖他们的根!
如果仁义道德都可以被系统和流程所取代,那他们皓首穷经所学的一切,意义何在?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
一个老儒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灏,也不管此刻还是在辩论,更不管身后阁楼上,还有朝廷官员在观看,更顾不上为人师表,怒声开口。
“你这是将人变成了冰冷的物件!”
“没有了教化,没有了德行,纵使衣食无忧,那又与禽兽何异?”
“异端学说,不知伦常,你该被烈焰焚烧!”
老儒生话音刚落,立刻就有还没入格物院的科学院学子站起来反驳当场反驳,道:“先生此言差矣!”
“衣食足,方知荣辱!”
“百姓还在为一口饭挣扎,您却要他们先去理解何为荣辱,这才是最大的不仁!”
“我们的系统,正是为了让百姓免于饥寒,然后才有馀力去追求更高层次的道德与学问!”
“说得好!”一个来自将门,在太学进修兵法,身形魁悟,皮肤黝黑的青年壑然站了起来,“我不管什么大仁小仁!”
“我只知道,格物体,能让我的军粮帐目一清二楚,杜绝贪腐!”
“能让我的弓弩制造标准统一,威力更大!”
“能让我的伤兵营里,因为清淅的药方和流程,少死一半的弟兄!”
“这就够了!”说着,魁悟青年环视众人,冷声道:“谁反对这个,我第一个不答应!”
场面彻底失控了。
这一刻,支持与反对的声浪此起彼伏,激烈的争吵在人群中不断爆发。
萧然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他引以为傲的经典、道统、义理,在对方那种全新的,以结果为导向的思维模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此刻,他感觉自己和身后的整个明德学宫,都有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无助和绝望。
刘世简站在高台上,看着这几乎要沸腾的场面,他没有立刻制止。
他的内心同样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一生所学,皆是萧然所说的那一套。
但陈灏描绘的那个世界,那个用系统去实现仁的世界,却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当然,这不是吸引他去背叛自己皓首穷经所学,而是想要忍不住去求索。
路漫漫求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知道,这场辩论,不需要赢家和输家。
陈灏和他所代表的格物院,不是在辩论,而是在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