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有过的!
尚书令赵鼎见状,深吸一口气,出言调和,道:“陛下,诸位同僚。”
“二殿下之议,初衷是为提升效率,强国利民,其心可嘉。然,文体之变,牵涉甚广,确需慎重。”
“或可如札子中所言,先于格物院、军中等特定范围试行,观其成效,再议其他,如此既可收其实利,亦可缓其冲击。”
闻言,赵谌没有说话,只是高踞御座,将底下所有人的神态,话语尽收眼底。
郑骧、李光的坚守,宗泽、张浚的务实,赵鼎的调和,他都看得分明。
他的目光,尤其在沉默不语的郑骧和态度激烈的李光身上停留片刻。
这一幕,早就该出现了。
只是此前,先有南廷,后又金国,所以绍武一朝上下一心,派系一个方向。可如今是太平时代,派系党争自然就合理的出现了。
赵谌没有阻止这场争论,甚至乐见其成。
他知道,这是新旧理念交锋的开始,不可避免。自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殿门方向,仿佛能穿透门扉,看到那正在苦读史书的长子。
“焘儿,这便是你未来要面对的朝局。”
“若连这点风浪都经受不住,心生怯懦或是怨怼,那这储君之位,你便真的坐不稳了————”赵谌心中暗道。
与此同时,东宫偏殿。
在东宫范围内的一处偏殿书房内,皇长子赵焘正伏案而坐。
不过此刻,盯着满桌的史书,他的心思却是不定,心中莫名的烦躁。
这些时日,他发现二弟赵烁去明理堂听课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据宫人回报,二弟几乎整日待在芷兰殿偏殿,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他问过太傅郑骧,郑骧也只是语焉不详,只说二皇子在钻研格物深意。
这点他是只晓得,父皇对格物之道很是看中,且二弟当日提出的白话变法,他也是在场,知道全部的。
只是,这种看不到,不知道的感觉,让赵焘心中的那份紧迫感越来越强烈。
他本能地感觉到,二弟正在做的事情,可能非常重要,甚至可能会改变些什么。
赵焘想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遍览史书,希望从先贤的智慧中找到答案,或者至少是安心。
他读《史记》,读《汉书》,读《旧唐书》,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些雄才大略的帝王和他们的太子身上。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却是不自觉的深深皱起,甚至脸色也逐渐苍白。
他都看到了什么?
秦始皇横扫六合,其太子扶苏,仁德有名,却最终被矫诏所逼,自尽身亡。
汉武帝北击匈奴,开疆拓土,其太子刘据,巫蛊之祸,父子相疑,最终兵败自杀。
唐太宗天可汗,贞观之治,其太子李承乾,因压力、因恐惧、因与魏王李泰相争,最终,谋反被废,客死他乡。
一个个案例,如同冰锥,刺入赵焘的心底。
甚至,小小的赵焘,还惊悚的发现了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规律。
凡是与他父皇这般,称霸一个时代,立下不世功业的雄主,他们亲手培养,且寄予厚望的太子,似乎,都没有顺利继位!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书卷。
“我虽未被立为太子,可自古立嫡立长,难道我将会是这史上的————第四个吗?!”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赵涛猛地站起身,在暖意融融的书房里,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看向芷兰殿的大致方向,眼神中第一次充满了不仅仅是紧迫,更是一种深沉的,源自历史深处的恐惧。
他不再仅仅觉得二弟是个聪慧的竞争者,而是仿佛看到了一个可能将自己推向历史悲剧轮回的无形推手。
这一切,父皇他知道吗?也会默许吗?
赵焘站在那里,良久未动,幼小的身影在偌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的孤寂。
小小的身体里,塞满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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