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十一年,秋。
长安城之外,万胜之师凯旋,其盛况远超去岁光复燕京。
征西大将军岳飞,副帅吴玠和刘二人,押着西夏国主李仁孝以及一众宗室、贵戚,并西夏国玺、图册、礼器入城。
街道两旁,万民空巷。
欢呼之声几乎要响彻整个长安。
此刻,赵谌一袭龙袍,端坐于承天门楼阙之上,目光平静。
此刻赵谌心中,灭夏之初的欢喜,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审视与新的思考。
献俘大典与封赏盛宴过后。
大殿之中,一场决定帝国未来十年走向的最高议政会,再次召开。
枢密使宗泽,年事愈高,须发皆已变白,不过目光却是依旧如炬,率先开——
口,道:“陛下,岳鹏举西征之功,旷古烁金!”
“今金虏裂土,西夏荡平,我大宋兵锋之盛,前所未有!”
“老臣以为,今当效仿陛下当年所定之,强国策,稍作休整,便可集结倾国之兵。”
“之后东出山海关,跨海击辽东,将完颜宗翰之辈,彻底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宗泽雄心不减,欲毕其功于一役。
此议一出,殿内不少武将出身的官员,此刻全都面露振奋之色,跃跃欲试。
然而,中书令郑骧,却持重地摇了摇头,他出列躬身,语气苍老而缓慢温吞,道:“陛下,宗帅之言,乃老成谋国,锐意进取。”
“然,臣窃以为,此非万全之策。”
说着,他走到大殿一侧,那幅巨大的山河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那一片广袤的新疆域,道:“自绍武三年至今,八载烽火,我军先平江南,再定中原,复幽燕,灭西夏。”
“拓土何止万里?然,土地非图画,需官吏治理,需百姓垦殖,需钱粮滋养。”
听到这话,大殿之中的其他文官,则是微微颔首,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嗯,虽然宗泽也属文官,但到底是统帅立场,他代表的绍武一朝,武官集团。
听到郑骧如此说,武官一方虽然有些不快,却也知道郑骧说的没错。
郑骧自是不知道在场众人的想法,继续语气温吞开口说着。
“如今,河北、河东、山东新附之民,需新政安抚。燕云故地,百废待兴。”
“西夏新破之宁夏、河西两路,党项各部人心未附,丝绸之路虽粗通,商旅却未盛。”
“此三者,皆如嗷嗷待哺之婴孩,亟待朝廷输血哺育。”
说着,郑骧转过身,面向赵谌和群臣,语气郑重,道:“若此时再启辽东大战,数十万大军远征,粮秣徭役,皆需从中原、江南抽调。此乃竭泽而渔!”
“恐新附之地未得其利,先受其扰,若生内变,则前方战事危矣!”
“此外,我军连年征战,将士虽有封赏,然疲敝已极。战马、军械损耗巨大,需时间补充休整。仓促东征,乃是驱疲敝之师,攻困兽之虏,纵能胜,伤亡必巨,于国本无益。”
“郑相所言极是,”这时,兵部尚书,张浚也适时开口补充,道:“据边报,漠北蒙古诸部,因金国崩溃,势力此消彼长,颇有蠢蠢欲动之势。”
“我军主力若深陷辽东,万一北疆有警,”说着,他环视众人,以拳击掌,而后摊手,道:“何以应对?”
顿时,殿内陷入了沉默。
开拓的激情在郑骧和张浚二人理性的分析前,瞬间扑灭。
此时,已年逾八旬的宗泽,眸光闪了闪,最后轻轻叹息了一声,不得不点头如今西夏被灭,金廷半残,燕云大半之地已被收复,可终究不是全部。
他知道,自己越来越老了,近些年身体越发的老迈,病痛也开始出现。
此刻,他唯一的担心就是自己恐怕不能看到燕云十六州尽归大宋的那一日。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急。
若是因为心急而导致国本有损,那就得不偿失了,他不能成为大宋的罪人。
赵谌端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将所有人的争论都听在耳中。
同时,他心底也在思考着。
从绍武三年复灭南廷开始,到绍武十一年,几乎是一直在备战,打仗中。
整整九年,近乎十年,太长了。
确实不该再继续下去了,不过有第八世的仿真在,所以他知道就算自己打下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国本不会轻易动摇。
如今的金廷,已不是大宋的对手。
想要复灭完颜宗翰之流,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相信,岳飞、曲端、刘、吴玠等人,可以帮自己在最短时间内完成。
至于郑骧的考虑,却也不是没有道理,但他没有第八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