蕲州,兰溪口,黎明时分。
长江在此处,被两岸山势挤压,水流愈发湍急,发出沉闷的咆哮。
南岸,只有一个小小的戍堡,和寥寥数百守军。此时,江面上弥漫着浓重的水雾。
北岸的芦苇丛中,无数双锐利而沉凝的眸子,穿透黑暗,紧盯着对岸零星的火光。
岳飞缓缓抬起右手,在他身后,两万五千西军精锐安静蛰伏,悄无声息。
“时辰已到,”岳飞声音低沉,低喝道:“开始架桥!”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一声令下后,无数黑影从芦苇丛中迅猛冲出。
而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筏、木婴(注1),被奋力推入冰冷的江水中,负责架桥的将士口衔短刀,背负着粗大的绳索和木板。
跃上这些简易浮具,拼命向南岸划去。
南岸戍堡的哨楼上。
一名年轻将士,此刻正揉着惺忪睡眼,昨夜江风太大,他值哨时,不得不缩在垛口后避风,此刻正打着哈欠伸展僵硬的四肢。
“恩?”忽然,守军动作一滞,下意识撇头,朝着江面看去,“好象有什么声?”
努力瞪着眼,向江面看去。
仔细聆听,江雾深处,似乎有异样的水声,不同于往常的湍流撞击礁石的声响。
守军眯起眼,盯着白茫茫的江面。
突然,雾气缭绕间,似乎隐约可见的,数十个黑点正破浪而来。
起初还以为是顺流而下的浮木,可那些黑点移动得太过整齐,甚至能看见翻飞的桨影。
“伍长!”这一看不得了,守军心头陡然一紧,赶紧推醒靠在墙根打盹的老兵,声音急促而紧张,道:“江上好象有东西!”
“你说什么?!”被推揉醒的老兵闻言,刚说出口的脏话瞬间咽回去,一个激灵跃起,整个人凑前几步,揉了揉眼看去。
一片雾气被风吹得翻滚,赫然露出密密麻麻的羊皮筏子,每只筏子上都有四五名黑衣士卒正奋力划桨。
“嘶,我娘呦!”倒抽口气,老兵猛地扑向警钟,嘶声大吼:“敌袭,北岸有动静,敌袭!”南岸戍堡的守军,终于还是发现了江上的异常。
“咚咚咚,哐哐哐!”
霎时间,警锣被疯狂敲响。
一道道零星的火把开始亮起,继而只听“咻咻咻”的破空声响起。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江面。
“噗嗤!”
一名西军将士被箭矢射中肩膀,闷哼一声落入冰冷的江水中,瞬间被湍流吞没。但后续者毫无畏惧,继续奋力向前。
“快!连接浮桥!”偏校大吼,将士们开始冒着箭雨,用铁索和木板,将羊皮筏和一个个木婴,迅速连接起来。
“先锋登岸!”岳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杀!”如同地狱中传来的怒吼,第一批先锋军重步兵跃上尚未完全稳固的浮桥,一手持巨盾护住头顶,一手持大刀重斧。
向着南岸发起了决死冲锋!
箭矢“夺夺夺”地钉在盾牌上,不时有士兵中箭落入江中,但冲锋的浪潮不可阻挡!
“砰!”
先锋军终于踏上了南岸的土地!
戍堡内,此时更是一片混乱,衣衫不整的守军,从营房中涌出,在偏校的厉声呵斥下,勉强列队。
“弓手上前!”一名披甲都尉,踩着箭垛怒吼:“长枪队,堵住滩头!”
江滩上瞬间竖起数十面藤牌,后排弓箭手以抛射方式向江面倾泻箭雨。
“噌!”
一支流矢,擦过远处先锋将领的铁胄,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滚开!”都尉见状,一把夺过身旁士卒的强弓,搭上三棱箭厉声道:“瞄准浮桥连接处,绝不能让他们————”
“冲,杀啊!”话音未落,岳飞部第一批西军精锐,已经踏上了滩头,怒吼冲来。
“嘎吱吱————”刀斧劈砍藤牌的碎裂声与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守军的长枪阵,尚未完全成型,最前排的守军,已被重斧连人带盾劈开。
热血在潮湿的沙地上泼洒了大片!
“结阵,锋矢阵,给我凿穿他们!”远处,岳飞部负责登岸的先锋将领高呼。
上岸的精锐迅速组成一队队小型攻击阵型,而后分批量向前冲去,瞬间就将仓促集结而来的南岸守军冲得七零八落。
“挡我者死!”一名身材魁悟的先锋精锐,一手持刀,一手持斧冲入人群。
刀光闪铄,斧影翻飞。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鲜血倾刻间染红了江滩。
战斗迅速从江滩蔓延到戍堡。
“破门!”
一名身材魁悟的精锐都头,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