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以往这等事都是他来督办,此刻被秦桧抢先,他心中亦是没有半分不快。
江淮前线。
庐州,刘光世帅府。
此时,帅府内气氛凝重,刘光世刚与幕僚研判完江陵前线送来的军报。
西廷大军凌厉的兵锋,让素来以“持重”闻名的他,感到阵阵心悸。
“报!”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道:“枢密院加急密函!”
“呈上来!”刘光世心中一凛。
拿到封好的密信,刘光世就要拆开,而后突然象是想到了什么,对其他人开口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待所有人离开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件,入眼便是带着几分阴柔的笔迹。
不过上面的内容,在刘光世看来,却是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光世将军钧鉴。”
“伪楚猖獗,竟敢趁西逆犯境之际,袭扰天眷,此乃天赐良机!”
“亦为将军建功立业之秋也。”
“陛下仁德,念及血脉,已明发诏旨,令将军率王师北上,援侄讨逆。”
“此乃大义名分,将军当持之以为旗号,广收人心,速占淮北、中原要地。”
“凡州县易取者,速取之!”
“凡府库可得者,尽得之!”
“此谓假途灭虢,收实利而避恶名,上上之策也。然,西逆赵谌,终为国贼,其军若与伪楚相持,必有可乘之机。”
“将军当审时度势,若见其两败俱伤,或西逆侧翼空虚必要之时,可与伪楚,形成东西夹击之默契,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此功若成,将军当为中兴第一勋臣,名垂青史,岂不伟哉?”
“江北风急,盼将军慎思明断,以报君恩。事机之妙,存乎一心。”
“知名不具。”(注1)
“嘶!”看完这一份密信之后,刘光世几乎是下意识的吸了一口凉气。
不由自主的,心中对那位,最近盛传的突然上位,圣眷正浓的新任签书枢密院事秦桧,有了一个更深的印象!
此人,比汪相要可怕的多!
这份信,几乎是毫不掩饰的,直白无比的告诉他,明面上去支持赵谌,实则查找机会,与伪楚合击,将赵谌大军歼灭。
到了这一步,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明摆着告诉他,朝廷就是在与金人勾结了!
这份做事毫不在乎生前身后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的果决,太过可怕了。
“难怪此人可以迅速在朝堂之上崛起,甚至隐约间,有取代汪相的趋势————”想及此处,刘光世的目光又凝视密信上的内容。
“形成东西夹击之默契,荡平西廷之军————”刘光世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此刻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不满。
这哪里是与伪楚默契荡平西军?这分明是让他火中取栗,甚至是与虎谋皮!
他驻守江淮,比临安那些大人物更清楚西军的悍勇。曲端何许人也?其摩下镇戎军锐气正盛,岂是易与之辈?
一个不慎,他所部的五万军卒,恐怕就要先折在伪楚与西军的夹缝之中了!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可能身死。
你们赵家人在争天下,白白的死了我,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不公平,也不应该。
可刘光世心里又清楚,这是秦桧,不,这分明是官家本人的意思!那“知名不具”四个字,就是在明着告诉他这是谁的意思。
否则,信是你秦桧写的,后面再写个“知名不具”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这就是在威胁自己,抗旨不尊,他立刻就会从国之干臣变为朝堂异类,下场可想而知。
不过话又说回来秦桧信中所写倒也确实如此,若是自己能一举荡平西军,阻止西廷东出,那自己就是南廷不世之功臣。
这对自己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刘光世坐在帅椅中,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凶险莫测的战场和如狼似虎的西军,一边是临安城内深不见底的帝王心术和那看似触手可及的“中兴第一勋臣”的诱惑。
全然不知,这所谓的“中兴”何来?
良久,权衡利弊之后,刘光世猛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决绝,道:“来人!传令各军,明日拂晓,拔营北上!”
绍武三年,四月。
长江之畔,烽火连天,喊杀声震天响。而此时,汉阳城下,更是已成人间修罗场。
西廷西路军统帅曲端,冷眼看着前方尸横遍野的战场,沉默不语。
这等场面,他早已习惯。
“咚!咚!咚!”西廷军阵中,高逾三丈的巢车之上,赤旗舞动,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