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浩到了现在,还如此嘴硬,汪伯彦神色一冷,漠然道:“弃城而逃,以至第一防线彻底崩塌,曲端军直接威胁第二防线!”
“尔等还不知罪吗?”说着,不等刘浩说话,汪伯彦冷笑着从袖口拿出一份手抄信。
“为将者,当忠于山河社稷,忠于天下黎庶,而非囿于一人一诏————”
汪伯彦看着面色一滞的刘浩,冷哼道:“面对此等悖逆之言,尔等听在耳中,可曾有一语驳斥?”
“太子一纸书信,尔等便弃守坚城,若非早已暗通曲款,心神往之,安能如此?”
听到这话,刘浩猛地抬头,因愤怒和连日折磨而深陷的眼窝里,双目赤红,怒吼道:“汪伯彦!你放屁,你说的是人话吗!”
“安阳血战十日,将士尸骨未寒!”
“朝廷可曾有一兵一卒来援?可曾有一言半语抚恤?!”
“我等弹尽粮绝,城破在即,最多只能死撑三日,届时便会城破!”
“我选择突围转移,只为保全麾下将士性命,以待将来,这有何错!”
“刘光世的第二防线,若没有我等第一防线拼死拖住曲端脚步,他岂能成功!”
“难道非要我等数千人死绝在安阳,用尸骸填平城墙,才算无罪吗?!”
“哼,借口!”汪伯彦冷笑连连,踱步上前,俯视着刘浩,道:“没有命令,擅自撤军,这便是临阵脱逃!”
“你可明白,皇命不可违!”
“若是这天下人人都视官家的圣旨为无物,那朝廷可还有威严,可还有法度可言?”
“三日?”汪伯彦冷笑,看刘浩象是在看一个傻子,“三日便可言胜败?”
“为何不是你在三日内,歼灭曲端?”
“那曲端兵力不过万馀,你安阳守军亦近万,且据坚城而守,何以至此?”
“若非心存异志,暗通款曲,谁能信你这番狡辩!”
“你!”听到这一番无知,愚蠢,还坏的理所当然的话,刘浩浑身剧烈地颤斗起来,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
他能怎么说?说镇戎军悍勇,我军不如?还是说,士卒疲惫,军心已散?
在这群从未亲临战阵,只知玩弄权术的人眼中,这些都是无能的借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想及此处,刘浩不再与汪伯彦这蠢货争辩,转而望向那高高在上的赵构,声音中带着近乎于绝望的质问,道:“官家!”
“扪心自问,臣等所部,自大名府一路护佑圣驾,若有异心,何须等到今日?!”
“臣等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刘浩,”面对刘浩的质问,赵构眉头微蹙,这个刘浩,竟然敢质问他?
想及此处,赵构目光冰冷下来。
而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令人心寒,他只问了一句,直指内核。
“刘浩,你告诉朕,尔等最终决定弃城,是否,因为太子赵谌的这封信?”
闻言,刘浩如遭雷击,瞬间语塞。
他能怎么说?告诉赵构,这是事实?
告诉他,说那封信字字句句,全都敲打在了所有将士们的心上?
告诉他,太子情真意切?
书信中,如何描绘了一个他们梦寐以求的太平景象?又是如何让他们坚守的信念,在对比朝廷的冷漠后彻底动摇?
若他承认,那在赵构看来,便是他们的忠诚如此廉价,轻易便被敌人的“甜言蜜语”所蛊惑,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忠!
若不承认,那又如何解释?
这一刻,刘浩明白了,明白朝廷,还有赵构,原来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甚至不是他们的胜利,而是绝对,不容置疑的忠诚。
第一道防线,他们只有死战,不退,甚至是拼光所有,才算是忠臣!
而代价,是他们全部死绝!
“呵,呵呵,哈哈哈————”刘浩笑了,笑着笑着,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笑出了滚滚热泪,大吼:“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知道今日必死,他终于无所顾忌了,猛地挺直被枷锁束缚的身躯,双目喷火,直指御座上的赵构,怒声道:“赵构!你这昏君!”
“听信奸佞,自毁长城!”
“我等在外血战,你在临安享乐,可曾想过北地遗民,可曾想过二圣蒙尘?!”
“你心中只有你的皇位,何曾有过这大宋江山,这天下黎民?!”
“刻薄寡恩,猜忌忠良,不配为君!”
见主帅豁出一切,其他被俘将领也知再无幸理,积压的委屈愤怒与绝望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