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太子的信,沉默,沉默,沉默……
几员激将几乎要拔刀相向之时,一名守军偏校手捧一封信缄,跟跄着冲入大帐。

    “将军,敌军飞箭传书!”

    听到守军偏校的话,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此一刻都瞬间聚焦在那封绑在箭矢之上的信上。

    刘浩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看向角落的岳飞,难道曲端又来信了?

    还偏偏是在众将情绪如此激动的时刻?

    若被众人知晓他曾私下收到过招降信,无论他接没接受,都刺激这群人!

    想及此处,刘浩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躲不过,只能沉声道:“拿上来。”

    刘浩接过箭矢,在众人的注视中解下。

    深吸一口气后,刘浩展开信缄开始阅读,起初眉头紧锁,但随着目光下移,他脸上的阴沉逐渐被一种极度的复杂所取代。

    有震惊,有恍然。

    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刘帅,信上说什么?”副将见他神色变幻,忍不住低声问道。

    其他诸将,也都好奇的看着刘浩。

    不知道大帅这是怎么了?信里又写了什么,让他表情这么的,复杂?

    听到副将的询问,刘浩没有理会,而是闭上眼,沉默了片刻,平复翻涌的心绪。

    “太子殿下,写给我等所有人的信。”片刻后,刘浩将信递给那名副将,声音苦涩,道:“念吧,念给大伙听听。

    太子殿下的信?

    诸将闻言,都是一愣。

    显然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收到西边那位的来信。

    副将心中疑惑的接过信,而后便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之下,开始朗读。

    “诸君将士,见字如面。”

    “每闻安阳战报,孤常掷卷长叹,夜不能寐。城头烽火,皆是我大宋好儿郎之热血。”

    “沙场哀鸣,尽是同胞手足相戮之悲音。孤坐镇长安,遥望东南,心痛如绞。”

    信缄上的文本,如同带着温度的涓流,一字一句,流淌进死寂的大帐。

    没有指责,没有怒骂。

    只有对同室操戈的痛心,对外虏未灭的忧愤,对将士血战的感同身受。

    “金虏未灭,汴京犹腥。”

    “父祖二帝,蒙尘于北,中原父老泣血于故土。此正吾辈肝脑涂地、共赴国难之时,奈何同室操戈,相煎太急?”

    “每思及此,五内俱焚。”

    “孤知诸君皆忠义之士,浴血十日,非为私利,实存报国之志。”

    “然为将者,当忠于山河社稷,忠于天下黎庶,而非囿于一人一诏。今日刀兵相见,非孤所愿,实乃时势相逼,情非得已。

    当念副将到“为将者,当忠于山河社稷,忠于天下黎庶,而非囿于一人一诏”时,几名刚才还怒骂不休的将领,身体猛地一震。

    心头不自觉的,涌现一股复杂情绪。

    “若蒙诸君不弃,愿开城相见。孤必执手相迎,待以国土。”

    “他日重整河山,当与诸君并辔出关,看老农荷锄而归,稚子绕膝嬉戏。”

    “闻街巷叫卖声声,炊烟袅袅入云。”

    “待诸君老矣,亦可卸甲归田,春采新茶,夏听蝉鸣,秋收硕果,冬围炉火。”

    “让汴河灯影再映笑颜,教西湖画舫重闻笙歌。此方为吾辈血战所求之太平,亦是大宋山河本该之模样。”

    “孤在长安,虚席以待。”

    “愿与诸君共守这万家灯火,重见烟火人间。”读到此处,副将声音带着颤。

    此刻,大帐之中,经历浴血绝望的众将,无一不是情绪起伏。

    尤其是信的最后,那幅“炊烟再起,市井喧嚷”,“小儿嬉闹于巷陌,老农含饴于田垄”的烟火人间画卷,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溃了这些铁血汉子心中最后的防线。

    信念完了。

    大帐内陷入了更长久,死一般的寂静。

    一时间,落针可闻。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不少将领的眼框也在这一刻发红,也有人死死咬着牙,别过头去,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眼框的泪花。

    十日血战,孤立无援。

    换来的是背后的冷漠与自生自灭。

    而来他们正在对抗的太子不但没有呵斥怒骂,反而是字字句句真情实意,全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给了他们作为军人的尊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关于家国未来的承诺。

    这比任何刀剑弓弩,都更具威力。

    刘浩察觉到大帐之中压抑沉默的气氛,心中不禁一叹。

    心气儿,已经破了。

    不是被曲端的大军攻破的。

    而是被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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