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华北站起身,向赵安邦微微欠身:“安邦同志,告辞。”
他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谈成了。
虽然憋屈,但总算谈成了。
他迈步向电梯走去,心里却象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1998年7月19日,上午十点三十分。
省纪委办公大楼,于华北的办公室。
于华北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马达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于书记,谈得怎么样?”
于华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谈成了。”
马达心中一喜:“太好了!”
于华北看着他,冷笑一声:“好什么好?”
马达愣住了。
于华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马达,你知道我今天在赵安邦面前,是什么样子吗?”
马达不敢说话。
于华北继续说:“我低三下四,陪着笑脸,被他拿捏,被他敲打。”
“他赵安邦算什么东西?”
“当年在古龙县,他和白天明、钱惠人那几个人,搞分地,搞得一团糟。”
“我那会查他,他跟个孙子似的。”
“现在倒好,他成了常务副省长,我还要去求他。”
他转过身,看着马达,目光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马达,你说,这公平吗?”
马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于书记,官场上,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实力强不强。”
“赵安邦现在是常务副省长,是省委常委,他的实力,比您差不了太多。”
于华北愣住了。
马达这话,虽然难听,但说的是事实。
他于华北,虽然是省纪委书记,也是省委常委,论实权,是要高于赵安邦,但也高不到哪去。
因为赵安邦分管经济,手里握着全省的钱袋子,说话分量自然重。
而他这个纪委书记,虽然管着纪律,但真正查人的时候,还要看各方脸色。
于华北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马达,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马达连忙说:“于书记,您不老,您正当壮年。”
于华北摇摇头,苦笑一声:“壮年?我今年五十五了。”
“再过五年,就该退居二线了。”
“赵安邦呢?”
“他才五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再过五年,他可能就是省长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马达,你说,五年后,他会放过我吗?”
马达心中一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华北看着他,目光深邃:“马达,你跟了我十年,应该知道我的性格。”
“我于华北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
“今天,我被赵安邦拿捏了。”
“这笔帐,我记下了。”
马达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地问:“于书记,您想……怎么办?”
于华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现在不动,以后再说。”
“赵安邦不是想井水不犯河水吗?”
“好,我就给他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今天我和他和解,是因为形势所迫。”
“明天形势变了,那就另说了。”
马达点点头,说:“于书记,还是你看的通透。”
于华北摆摆手:“行了,你先出去吧。”
马达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刹那,于华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心里清楚,这次和谈,他是输家。
他放弃了查钱惠人,换来了赵安邦不再追究田封义。
但是,田封义的事,真的就这么过去了吗?
不一定。
赵安邦手里握着把柄,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而他于华北,却没了查钱惠人的借口。
7月19日,上午十一点。
省政府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于华北离开后,赵安邦坐在沙发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钱惠人的号码。
“惠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钱惠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期待:“赵省长,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