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川宾馆,一号楼三层的小会客厅。
这是宁川宾馆最安静的一个角落,平时很少启用。
今晚,这里只摆了一张茶几、两把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
裴一弘靠在沙发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整个人显得比白天轻松了许多。
一天的考察下来,他看了开发区、走了钢铁厂、听了汇报、见了干部,此刻终于能歇口气。
顾明远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杯,姿态躬敬却不拘谨。
“明远,田封义的事,你再给我详细说说。”裴一弘端起茶杯,眼里带着笑意。
“特别是他给你科普的一套什么……含权量公式?”
顾明远笑了,把那天晚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裴一弘听完,笑得前仰后合。
“含权量?哈哈哈——”裴一弘笑得茶杯都端不稳了,茶水差点洒出来。
“这个田封义,还真是个人才!”
“他在文山这些年,经济没搞上去,倒是发明了一套歪理邪说!”
顾明远也笑了:“裴省长,您是没见他当时那表情。”
“他说完那套公式,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以为我会被他镇住。”
“我说他这公式根本经不起推敲,他的脸当场就绿了。”
裴一弘放下茶杯,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明远,你知道这个田封义在文山干了些什么吗?”
顾明远摇摇头。
裴一弘说:“他到文山当市长,立刻就给自己配了一辆进口车。”
“又要把市政府办公楼重新装修了一遍,光那个大门楼子就花了两百万。”
“还说要搞了个什么城市亮化工程,把文山的大街小巷都装上了霓虹灯,说是要打造不夜城。”
“结果呢?”
“电费暴涨,老百姓骂娘,项目终止,成了笑话。”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就是这样的人,还整天琢磨着怎么往上爬。”
“他那个含权量公式,说白了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觉得市长的含权量比副省长还高,不就是想说自己比副省长还能耐吗?”
顾明远听着,心中对田封义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这个人,不只是在意排场那么简单。
他是真的把自己那套歪理当成了真理,真的以为权力可以量化,真的以为官场就是一场比拼含权量的游戏。
“裴省长,我倒是有点担心。”顾明远斟酌着说。
裴一弘扬起眉毛:“担心什么?”
顾明远说:“田封义这种人,如果只是贪图排场、在意面子,那还好说。”
“顶多就是个谐星,让人看笑话。”
“但是他把权力看得这么重,把官场当成竞技场,把含权量当成衡量一切的标准,这种人,会不会为了提升自己的含权量,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裴一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顾明远继续说:“他在文山这些年,工作没干出什么名堂,但提拔干部、调配资源、运作项目这些事,肯定没少干。”
“他的含权量公式里,S是实际权力支配力,C是财政支配力。”
“那他会不会为了提升S和C,去拉帮结派、去跑官要官、去搞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裴一弘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明远,你说得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个田封义,确实有问题。”
“他在文山这几年,群众反映不少,纪委那边也接到过举报信。”
“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够不上立案标准。”
“加之他是于华北的人,于华北在省纪委盯着,没人愿意去动他。”
顾明远说:“裴省长,我不是想给谁上眼药。”
“我就是觉得,宁川正在争取升格,全省都在看着。”
“这个时候,如果其他地市出了什么问题,对全省的形象也不好。”
裴一弘点点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赞赏:“明远,你能想这么深,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田封义这个人,我会盯着。”
“于华北那边,我也会打招呼。”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迟早会暴露。”
“如果他只是嘴上跑火车、心里没鬼,那也无所谓,就当个谐星吧。”
顾明远点点头:“有裴省长盯着,我就放心了。”
裴一弘笑了笑,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来,喝茶。”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