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资料,顾明远赢了,钱惠人输了。
钱惠人输了,赵安邦脸上无光。
赵安邦脸上无光,他这个赵安邦一手提拔起来的市委书记,能好过吗?
但是,如果不让顾明远公开资料,舆论继续发酵,宁川的形象受损,他这个市委书记同样难辞其咎。
更重要的是,顾明远说得对——那些地,该收。
那些关系户占着好地不开发,宁川的发展怎么办?
王汝成想起自己当年在下面县里当县委书记时,为了引进一个项目,跑断了腿,磨破了嘴。
现在开发区那么多好地荒着,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他看着心疼啊。
顾明远来宁川三个月,干了三件他一直想干却没敢干的事。
钢铁厂改革,他想过,但怕得罪人,怕出乱子,一直拖着。
开发区土地清理,他想过,但那些地背后关系盘根错节,他动不了。
环保治理,他想过,但涉及那么多企业、那么多职工,他不敢动。
顾明远干了,而且干成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年轻人有魄力,有担当,有办法。
这样的干部,他王汝成不肯不支持啊。
但是,钱惠人毕竟是市长,毕竟是赵安邦的人。
如果因为这件事,让钱惠人在宁川待不下去,赵安邦那边怎么交代?
王汝成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明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汝成在权衡,在尤豫。
这种时候,不能催,不能逼,要给领导思考的时间。
王汝成又问:“如果公开资料,你有多大把握能让舆论反转?”
顾明远想了想,说:“王书记,我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可以保证,公开的资料全部真实、准确、经得起推敲。”
“只要事实摆在那里,公众自有公论。”
王汝成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市政府大院门口的人群还没有散去,几个记者还在那里张望。
王汝成看着那些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顾明远。
“明远同志,公开资料这件事,你先别急。”
顾明远心中一动,但没有说话。
王汝成走回沙发坐下,语气诚恳:
“我不是不支持你,恰恰相反,我非常支持你。”
“你在宁川这几个月干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打心眼里佩服。”
“但是,公开资料这件事,杀伤力太大。”
“一旦公开,不仅华丰实业难堪,钱惠人同志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实话实说吧,这样一来,赵安邦同志脸上也无光啊。”
“赵安邦同志脸上无光,我这个市委书记,也不好交代。”
他顿了顿,看着顾明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明远点点头:“王书记,我明白。”
王汝成说:“明白就好。”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我先找钱惠人同志谈谈,如果他能认识到错误,能主动收手,那咱们就内部消化,不要闹到公开的地步。”
“如果他不听劝,一意孤行,那你再公开资料,我全力支持你。”
顾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听王书记的。”
王汝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年轻人,懂进退,知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让步。
有这样的帮手,他这个市委书记,省心多了。
“那就这么定了。”王汝成站起身,拍了拍顾明远的肩膀。
“你先回去,稳住局面,不要让舆论继续发酵。”
“钱惠人那边,我来谈。”
顾明远站起身:“谢谢王书记。”
王汝成笑了笑:“谢什么?都是为了工作。”
顾明远离开后,王汝成坐回沙发,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钱惠人的号码。
“惠人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钱惠人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得意洋洋地看着今天的报纸。
华丰实业的事发酵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猛。
顾明远,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你不是引经据典吗?你不是数据详实吗?
面对舆论的压力,看你还能不能那么镇定。
钱惠人越想越得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王汝成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