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田埂大步走来,玄色劲装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腰间的铁尺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扫过二号局域的工地,在那些忙碌的劳役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平整的田垄和整齐的木桩上,最后定在了李寻真脚下的泥土深处。
练炁七层的修为,厚土力士自然瞒不过他。
李寻真正站在空地上,手里掐着法诀,正在给一尊厚土力士添加手臂的脉络。
感觉到刘山岳的气息,他收了法诀,转身抱拳行礼:“刘捕头。”
刘山岳摆了摆手,走到近前,目光穿过泥土,看着那尊正在填充细节的厚土力士,瘦高,细长,竹杆一样的身板,大脑袋搁在窄肩膀上,看着随时会倒。
“瘦了点。”刘山岳点评道。
李寻真如实道:“寻真能力不足,只能先做个形,再填充细节。”
刘山岳点了点头,目光从那尊厚土力士身上收回来,落在李寻真脸上,赞道:“想法甚好,理当如此。这厚土力士虽说属于凡人范畴,但对于地脉的搭建,颇为耗费真气和精力,需得长年练习,方能熟练施展。你刚得此法,便搭建出来,已经超越许多人了。”
他顿了顿,象是随口提了一句:“比如那李清风,现在还没凝聚出一尊呢。”
李寻真面露诧异,旋即释然。
李清风是曹仁心看重的弟子,曹仁心将厚土力士法传给他,是意料之中的事。
刘山岳此刻说出来,显然是在通知他此事。
“清风师兄天赋不俗,想必要不了几日,便能成功。”李寻真道。
“曹道长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刘山岳称赞了一声,但随即神情严肃下来,话锋一转,“你可知,山的那边是什么?”
李寻真望向远处的山。
那片连绵的山林横亘在烟霞镇和东海之间,山势不算徒峭,林木茂密,他只知道翻过几座山便是东海,但他从未去过。
“东海。”
“东海有什么?”刘山岳又问道。
“魔国妖人。”李寻真道。
刘山岳微微颔首,但目光没有移开,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李寻真一愣,摇了摇头,“寻真不知。”
刘山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在东海之滨,有夷人渔猎为生。一千年前,青州军横扫东方,将夷人赶入山林。大部分夷人北上或者南下,少部分夷人留在东海之滨,世代繁衍。这些年来,夷人无时无刻不想着重回这片土地。”
李寻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夷人,他在前身的记忆中没有找到这个词,太清观的记名弟子只负责打扫殿堂和维护神象,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讲过这些历史。
“刘捕头的意思是,夷人要来了?”他问。
“魔国妖人作乱,最开始并非是魔国正规军。”
刘山岳的语气平静:“他们多半会裹挟夷人翻山而来,前来试探,破坏方向,查找薄弱点;他们不事生产,只懂劫掠,烟霞镇的庄稼,山林中的猎物,甚至人口,都是他们的目标。”
“寻真明白了。”他躬敬地道:“多谢刘捕头提醒。”
“恩。”刘山岳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他:“好生练习厚土力士,这是练炁丹。”
李寻真双手接过瓷瓶,拔开瓶塞一看,里面躺着两枚青色丹丸,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当即愣住了:“刘捕头,曹道长说只有一粒。”
刘山岳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捉狭:“曹道长看好你,给你一粒,本捕头也看好你,就不能给一粒了?还是说,你李寻真瞧不上我一个捕头?”
李寻真连忙拱手,将瓷瓶小心收入怀中,语气诚恳:“不敢,多谢刘捕头,寻真铭记于心。”
“好了。”刘山岳摆了摆手,目光在李寻真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修为底细:“那曹仁心怕是都还不知,你已练炁三层。这是两枚中品练炁丹,正好让你晋升练炁四层。”
李寻真心头一震。他晋升练炁三层的消息确实没有告诉曹仁心,不是刻意隐瞒,而是曹仁心以前压根就没正眼看过他。
等曹仁心关注他时,已经来到这二号局域,也没见他,他也没回太清观。
而刘山岳,从分段制开始,对他另眼相看,自然仔细打量他了。
“安心修行,夷人不算什么,妖人才是灾难,我继续巡视了。”刘山岳说完,转身沿着田埂大步走去。
“恭送刘捕头。”
李寻真躬身一拜,直到刘山岳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他才直起身来。
他盘膝坐在空地上,将瓷瓶中的两枚练炁丹倒出一粒,托在掌心。
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