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之底,阖着眸子打坐修炼的沧远缓慢睁眼,睫上冰晶簌簌碎裂。
他身处被寒冰覆盖的神殿中,瞳中却映出上重天外空中多出的那抹亮光。
沧远如霜冽般的眉头微皱,鸦羽下的眸子带着些疑惑,如冰雕似的身上多了些活人的气息。
自十万年前那场大劫后,朱雀一族来自天道的传承就出现了问题,每代朱雀只能共存七位,一位朱雀的诞生意味着另一位朱雀的陨落。
如今星盘之间多出来的那颗,绽放着夺目光芒的小小星星,竟是突破七位限制的第八位朱雀。
沧远修长的身影蓦地站起,月白的衣摆垂落,攀附在他身上的寒冰化成细碎的冰碴,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占星罗盘自他手中脱出,悬浮在半空中,上重天外繁复的星轨交叉错杂的飞速转动,一缕星光落在他脚下的神殿里。
沧远的一项天赋能力为卜算,在朱雀诞生时,能精准地算到他们的位置。
朱雀虽然是蛋生,却并非世俗阴阳结合之物,乃是天地灵气所凝结。在尚未破壳之前,就是如今是神君的沧远,也无法推算出其所在。
星轨上出现了第八位朱雀的星星,说明这位小朱雀此时正在破壳,可是为什么星光指引之处,竟是他的神殿。
沧远随着星光停留在内殿中央的寝殿门口,这个寝殿里曾经住着一位对沧远意义非凡的人,如今虽然那人不在,但一切也保持着曾经的样子。
他迟迟不敢推开门,心中思绪翻飞,又是欣喜又是害怕。
能作为突破规则的第八位朱雀诞生,沧远想不出来,除了那人还能有谁。
他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点颤意推开寝殿门,许久未打开的殿门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殿内那张平整无痕的软榻上,出现了一颗雪白泛着莹莹绿意的蛋,差不多到他的膝盖高。
沧远推门之际,蛋壳外面爬上了数道裂纹,一丝闷响从中传出。
“咔嚓。”
一小枚蛋壳掉落,一根雪白带着淡淡粉晕的小手指从裂口处探了出来,感受到了外界的冷意,愣了一下,缓慢地缩了回去。
好久蛋壳内没再传来动静,像是被寒冷吓到了,犹犹豫豫地纠结到底要不要鼓起勇气出来。
沧远大步迈上前,心口内的南明离火祭出,驱散了位处寒渊之下神殿内刻骨的寒意。
小朱雀像是终于鼓起勇气,白白小小的手指再次伸出蛋壳,离火轻柔的贴近小手指蹭了蹭,带着善意的火苗让小手指雀跃的转了一圈,蛋壳的裂口逐渐变大。
小朱雀两只攥紧的小拳头破出蛋壳,手背上挤出几个粉粉的小肉坑,像是一团糯米丸子。
裂纹爬满半个蛋壳,嚓的一声蛋壳从半腰处碎裂开,小朱雀半个身子露了出来,不到软榻高的一只小小幼崽,大约是人类两三岁时的模样。
沧远心头顿时像被寒冰缠上,围绕在蛋壳边上的离火收回体内,语气不带一丝善意:“你是谁?”
与普通蛋生物种不同,朱雀的蛋内并不是黏液供给营养,而是精纯的灵气,所以小朱雀顶着一头蓬松柔软的乌黑短发,他仰起脑袋看向沧远,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充斥着与新生相反的繁复交错的金色星轨纹路,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淡漠且高高在上的神明。
蛋内剩余的灵气在察觉到周围的寒意转换成小衣服给小朱雀穿上,给小身子传去源源不断的暖意。
他微微歪头,眨巴乌溜溜的眼睛,金色纹路消失,变成属于幼崽的纯澈,满是好奇地望着沧远。
小朱雀虽然刚破壳,却好像对着这个世界有与生俱来的认知,听得懂沧远说话,也能洞察人的本源与内心。
他眼中这只身上有他熟悉气息、毛绒绒炸毛的大红雀,在蛋壳内还是小心翼翼、柔软的善意,现在却是伤心的、伪装的冷意。
小朱雀还不能理解人们复杂的情感,他伸出手,想抱抱这只在哭泣的大红雀,还没发育好的声带,软软的啊了一声,来安慰大红雀。
沧远看懂了小朱雀眼中那一瞬的金色星轨,那象征着这天地之主的纹路,与这殿内的主人如出一撤的眸子,他却一眼认出不是他。
有那么一瞬,他动了杀心,倘若这是新生的天道,那曾经作为天道的长翕究竟还存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他无法接受长翕消散的事实。
但在看到小朱雀眼中那独属于幼崽的懵懂与稚嫩,甚至还想要来安慰他时,沧远那本就不强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没办法对一个无辜的幼崽出手,而且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让天道作为朱雀诞生在这个世界,曾经的长翕可是本体降临。
“咿呀——”
大红雀发起了呆,小朱雀委屈地唤了一声,他的胳膊都举不动了呀。
沧远上前给他抱到怀里,幼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