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桥市郊外的一处高尔夫练习场。
半开放式的击球区,一排排打位整齐排列。
下午的阳光很好。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第二外科的正教授,中村宏,他站在一号打位,手里握着一支hon的铁杆。姿势标准。
挥杆的动作干脆利落。
砰。
白色小球飞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在远处草坪的标记点附近。
“您真是宝刀未老。”
站在他身后半步的森本信介,送上了一句恭维。
中村教授没有回头,只是从球童手里接过另一只球,放在发球座上。
“在高崎那边,还习惯吗?”
他一边调整站姿,一边随口问道。
“托您的福,一切顺利。”
森本信介微微欠身,语气躬敬。
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隙。
他把这两周的工作,捡着重点,简单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中村教授调整着握杆的姿势,目光落在远处的旗杆上。
似乎是对这些汇报不感兴趣。
他的这个反应,倒也在森本信介的预料之中。
中村教授就是这样的人。
做得好,是应该的。
做不好,那就要准备好接受后果。
等森本信介说完。
砰。
中村教授又挥了一杆。
球再次飞出,落点和上一颗几乎重合。
“说说那例重症外伤。”
森本信介低头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堀川弘一,52岁。”
“交通事故,骨盆挤压伤合并腹腔出血,左下肢开放性骨折。”
他汇报得十分仔细。
从入院、一期损伤控制手术、icu复苏到二期骨盆重建手术。
甚至于,还包括了当时桐生和介以“特别顾问”的头衔,压着他同意做闭合复位的事。
汇报完后。
“嗯。”
中村宏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他把球杆交给球童,走到旁边的休息长椅上坐下。
森本信介赶紧跟过去,在他身边站好,随时准备递水或者毛巾。
中村教授拿起一瓶宝矿力。
森本信介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安。
他今天过来的目的,不完全是为了汇报工作。
“教授。”
他看准时机,再次微微欠身。
“我最近血压有些高,晚上也总是失眠。”
“前几天去做了检查,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太大,再加之年轻时受的旧伤复发,建议我多休息。”“所以”
森本信介把姿态放得很低。
“下一次去高崎带队的任务,我想”
“我想辞去。”
他说完,便深深地低下头,等着教授的回答。
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是上面厚生省和几所大学医院的博弈。
高崎市国立医院就是一个旋涡,把所有麻烦都卷了进去。
高强度的工作。
复杂的院际关系。
随时可能死在手术台上的重症病人。
以及在旋涡的中心的桐生和介,跟这种不安分的人待在同一个地方,太心惊胆战了。
中村教授把水瓶放到一边。
“森本君。”
“是,教授。”
“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从昭和五十一年入局算起,到今年,已经十九年了。”
森本信介答得很快。
“都这么久了。”
中村教授的目光落在远处绿色的草坪上,象是在回忆。
“我记得,你刚进医局时,好象就因为压力太大,在手术台上晕倒过一次吧?”
森本信介的脸色微微一变。
“是是的,教授,当时给您添麻烦了。”
那都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他刚从医学部毕业,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他得罪过一位实权讲师,结果就借由这件事,将他发配到吾妻郡的一个卫生所。
当时,可以说是万念俱灰。
他是真觉得自己的医生生涯大概就要这样到头了。
好在。
没几年,那位讲师就因为学术不端被调走。
再加之有中村教授的帮忙,他终于又回到了前桥市。
这件事之后,森本信介整个人就变了。
不再埋头看书。
把更多心思放在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在酒桌上说恰到好处的奉承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