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东京见学时,安田一生助教授顺手写在便笺上的第一外科医局内线。
今川织看见他的表情。
“是谁?”
“东京大学,第一外科。”
“那个中二病?”
今川织的面色顿时变得沉了下去。
“不知道。”
桐生和介还是摇头。
自从白石红叶回东京后,两人也没有私下的联系。
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则同时看向他。
东京大学第一外科。
这几个字,对普通医生来说,多少有点象听到幕府本阵。
高桥俊明甚至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明明电话不是打给他。
桐生和介把寻呼机收回口袋:“我去回个电话。”
不远处就有公共电话间。
黑色电话机固定在墙上,旁边贴着医院总机和各科室内线的号码表。
拨通那串号码后。
桐生和介握着听筒,稍微看了一眼玻璃窗外。
今川织双手仍旧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象是只是随便等他一下。
电话很快转接好。
“桐生君。”
听筒里传来了一道温和而沉稳,又带着几分宽厚的声音。
是小笠原诚司教授。
桐生和介立刻站直了些。
“是,教授。”
“突然找你,没打扰你吧?”
“没有,刚好从icu那边回来。”
“那个堀川弘一?”
桐生和介稍感意外。
小笠原教授那边也没解释他是怎么知道的,转而问了几句病人的状态。
桐生和介一一回答。
电话那边安静听着,没有随意打断。
“还不错。”
直到听完,小笠原教授才轻轻嗯了一声。
“沼田的事情,我也看过报告。”
“轻症分流,重症前期固定,转运前止血,和消防署之间的连络单。”
“做得很好。”
这已经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那也是多亏教授和杉山院长帮忙推动。”
桐生和介微微低头。
“下次去东京,我一定登门拜访,当面致谢。”
“登门可以。”
小笠原教授笑意更浓。
“不过别带太贵的东西,你现在应该还没有富裕到能给东京大学的教授送礼的程度。”
桐生和介一时有些无语。
他现在是有个几百万门了,但在小笠原教授面前,确实很不够看。
小笠原教授也不在意他是否受到打击。
又闲谈般问了几句高崎国立医院的设备、人员、icu床位和救急连络情况后。
“桐生君。”
“我就不跟你寒喧了,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你有什么想法?”
他的声音稍微沉了一点。
外面的人判断一家医院强不强,往往看床位数,看大楼新不新,看门口救护车多不多,看报纸上有没有名医采访。
医疗圈内部看的东西则要现实得多。
看有没有大学医局在背后撑着。
看有没有教授愿意把人、钱和病例往这里投。
看一年能收多少高能量外伤,能不能把这些病例写成论文,能不能在学会上发言,能不能借着这些成绩继续向厚生省要预算。
一个重症外伤中心落在哪里。
哪里就会得到icu床位、急救设备、血管造影室、麻醉人手、外科小队和关联医院网络。北关东那三所大学医院为什么要争?
难道真是大家忽然一起热爱北关东人民的生命健康吗?
当然也有。
但绝不只是不忍见众生受苦这么高尚。
谁拿到这个中心,谁就拿到了下一代创伤外科医生的训练场。
桐生和介眼神微微一动。
“教授的意思是?”
“让你去争。”
小笠原教授十分直白。
桐生和介沉默了。
小笠原教授话说得轻巧。
可他只是一个专修医。
不是教授,不是助教授,不是讲师,甚至连专门医资格都还没有。
他能在急诊室里把病人的血压拉回来,也能凭借一台漂亮的手术,让大家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来高崎市的本意,也只是磨练自己的技艺。
他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
“教授我恐怕没有代表群马大学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