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不高兴。
只是维持着笑容,终究也是很耗力气的。
她擡手揉了揉眉心,低头看了一眼病历夹。
休假已经结束了一个月。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依旧是老样子。
病历催着写,手术催着排,下面的研修医催着骂,护士站的电话催着响。
所有人都忙得像是被鞭子抽着转的陀螺。
西村教授也不会因为她刚放完假就额外对她客气半分。
当然了,今川织也不需要。
她需要的是手术费、夜班津贴,以及病人真心实意的感谢。
回到医局。
尽管里面坐着的人不少,但今川织还是觉得很冷清。
桐生和介不在。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仅如此,就连手底下那两只研修医,也被水谷光真赶去了沼田市。
好在还有泷川拓平可以使唤。
处理完新开的医嘱和术后复查,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了。
今川织没急着回家。
她下了本部医院的班后,又去了千代田町里的那家“神乐club”。
好像,又过回了过去。
赚钱。
活着,只有赚钱。
白天,在大学医院里穿着白大褂,开刀缝皮、查房,病人嘘寒问暖。
到了夜里,再把头发压进假发套里,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把嗓音刻意压低两分,她就是今川直。
前者是将来能赚很多钱。
讲资历,守规矩和装体面,熬上一整夜急诊。
当青春不再的那一天,就能挑选病人了。
后者是现在能赚很多钱。
坐在灯影和香水味里,陪女人喝酒,听她们抱怨丈夫、情人、上司和人生。
再在恰到好处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钱就会跟倒香槟一样哗啦啦往下淌。
于是乎。
回到家,站在镜子前。
高高在上的女医生,今川织一点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眉眼清冷、轮廓利落、看起来有些薄情的今川直。
到了店里。
经理看见她来了,立刻松了口气。
“今川君,中森桑已经在等了,今天心情看着还不错,您可得好好陪着。”
说着,他还眼神暗示了一下。
最好今晚能让中森幸子再开一座香槟塔。
今川织应了一声。
只是,她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莫名地算不上好。
倒不是累。
她比这更累的时候多了去了。
照样能在手术上骂完助手,再去卡座边陪人喝酒,连手都不带抖一下的。
是因为藤原太太说的那些话吗?
不。
应该不是的。
今川织把这种念头压了下去。
太矫情。
一点都不像她。
可等她走进中森幸子所在的卡座时。
那点压下去的念头,还是像未熄的火星一样,在心里闷闷地亮着。
中森幸子今天穿了件酒红色长裙,肩上披着薄薄的皮草,手里捏着细长香槟杯,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
一副“今晚谁都别让我不高兴”的模样。
她擡眼看了看今川直,舔了舔红唇。
“来了啊。”
“嗯。”
今川织在她身边坐下,姿态熟练地接过酒瓶,为她斟酒,又顺手把果盘往她手边推了推。
动作挑不出毛病。
表情挑不出毛病。
女人抱怨,她会认真倾听,偶尔附和一句半句。
女人觉得寂寞,她就会恰到好处地垂下眼睫,露出一点似有若无的冷淡温柔。
但中森幸子还是在第三杯酒之后就看出来了。
“你今晚不专心。”
她晃着杯子,语气不疾不徐。
“中森桑,你想多了。”
今川织眉梢都没动一下。
是吗?”
中森幸子嗤地笑了一声,擡手招来经理。
“拿几瓶“罗曼尼;康帝’过来。”
如果说白兰地是夜店的常青树,那这就是金字塔顶端的传说。
这种级别的勃艮第红酒在夜店里的叫价,通常是轻松能达到一百万门以上的。
经理眼睛一亮,连忙去了。
今川织转头看着她,轻轻地咬了咬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