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大村勇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现在根本不想说话,更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跟后辈解释什么。
那可是大河原议员啊。
说不定长在接电话的时候,都是跪在地上的。
他用力踩下油门。
路边的树木在黑暗中飞速倒退。
车子驶上了盘山公路。
没有路灯。
只有车头灯照亮了前面短短的一截柏油路。
如果桐生和介不接受道歉怎么办?
长的话说得很明白,得不到原谅,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
他现在这个年纪,如果被开除,以后在群马县的新闻圈,哪家媒体还敢用他?
没有了这份工作,他还能去干什么?
去超市里当理货员吗?
那些被他得罪过的同行,肯定会落井下石。
房贷和车贷还没还完,信用卡的账单下个月就要到期…
他是有软肋的。
因此
不管等下在医院里要遭受什么样的屈辱,他也得受着。
山下俊朗坐在旁边。
看着大村勇介那张惨白的侧脸,也不敢再多问了。
他只能缩在座位里。
好不容易在电视里找了份像样的工作。
只想安安稳稳地拿着每个月的薪水,交房租,过日子。
要是就这么丢了。
老家的父母肯定会骂死他的。
明明文案是大村前辈写的,采访问题也是对方定的。
自己只是扛着摄像机拍几个画面而已。
出了事情,怎么连着一起惩罚。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在两人难熬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
车子终于驶入了沼田市的街道。
综合医院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微弱的光。
大村勇介下了车。
腿稍微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走。”
他对山下俊朗招了招手。
两人快步朝着救急外来的方向走去。
自动玻璃门滑开。
大厅里没什么人,只有分诊后,坐着一个值班的护士。
大村勇介走上前,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您好。”
“请问桐生和介医生在吗?”
他问得很客气。
完全没有了那天拿着话筒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势。
护士擡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她指了指里侧的当值室。
“桐生医生在里面。”
“多谢。”
大村勇介连连鞠躬。
走廊的尽头。
他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
接着。
他擡起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请进。”
大村勇介推开门。
里面。
桐生和介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笔,在一份病历单上写着什么。
他擡起头来。
对这两人有些印象。
昨天就是这人拿着带有标的话筒,在救急外来大厅里乱喊。
“有事吗?”
桐生和介语气如常。
大村勇介低了低头。
然后。
九十度鞠躬。
上半身深深地弯了下去。
“桐生医生,我是群马电视的大村勇介。”
“关于昨晚的新闻。”
“是我被冲昏了头脑,没有弄清楚事实真相,就擅自做出了断章取义的报道。”
“给您,还有沼田市综合医院,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他的语速很快,态度也极其诚恳。
山下俊朗赶紧跟着鞠躬。
桐生和介看着两人。
在此之前,其实西村教授那边,今天也打过电话来安抚过他了,让他不要担心。
真是个现实的世界。
昨天还是一副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正义使者模样。
现在就跑来低声下气地道歉。
前倨后恭,令人发笑。
不过。
桐生和介倒也没有要刁难对方的意思。
说到底,大村勇介在他眼里,也就是个想要往上爬的小人物罢了。
既已经被敲打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