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重要。
他明明记得很清楚啊。
当初,桐生和介在东京大学见学的时候,在病例讨论会上还亲口承认过,对脊柱手术没什么经验。怎么这才回了群马几天,就又懂了?
“桐生君。”
“这毕竟这是你们群马大学内部的事情。”
“我不太好插手啊。”
安田助教授是在委婉地拒绝。
不想管。
平时的工作已经足够繁重了。
他实在不想去掺和群马大学内部的派系斗争,更不想动用自己的人情关系。
桐生和介听着他的推脱之词。
也没有没觉得很意外。
“这样啊。”
桐生和介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真是太遗撼了。”
“既然拿不到病历,那这起医疗纠纷,大概率就要由今川医生和我来承担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顺着电话线传过去。
“西村教授之前在局里提过。”
“如果这事处理不好,就要把我发配到富冈综合医院去支持。”
“要在那边直到西村教授退休。”
桐生和介停顿了一下。
“要是那样的话。”
“高崎市的那个重度外伤救治中心试行计划。”
“我大概就去不了了。”
这几句话说出来,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沉默。
安田一生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这是在威胁他?
高崎市的试行计划,那可是小笠原教授和杉山院长布局的重要一环。
是把东京大学的体系延伸到北关东的关键。
桐生和介,就是他们的旗帜。
如果他因为一场医院内部的斗争,被发配到了乡下……
那高崎的计划怎么办?
那谁来证明损伤控制的优越性?
安田一生咬了咬牙,但又发作不得。
“你在山王医院?”
“是的。”
“我知道了,你在那边等五分钟。”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桐生和介也把电话放回了座机上。
他走了回去,和中野清一郎并肩站着。
“打完电话了?”
大岛智久提着手提箱,有些不耐烦。
“找水谷助教授哭诉完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请让开,我还要赶回去。”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说了一句。
“别急,再等五分钟。”
“凭什么……”
大岛智久正要发作,但看到两人堵在前面,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东京,本乡。
安田一生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山王医院。
以接待高官显贵出名的高级私立医院。
但……
说到底也只是私立医院。
日本当下的医疗界,旧制帝国大学的医局,对这些私立医院和地方医院,有着近乎绝对的统治力。学阀,不是说着玩的。
从医院的院长、副院长、到各科室的部长……
就象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牢牢地控制着整个医疗系统的命脉。
安田一生不认识山王医院的外科统括部长。
但这家医院的副院长,早年就是从东京大学整形外科出去的。
算是他的师兄。
平时逢年过节,这位副院长还会提着礼品来拜访小笠原教授,维持着关系。
这就足够了。
安田一生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他也没有客套太久,直接把事情说了一下。
希望能行个方便。
副院长一听,这算什么大事。
东京大学的助教授亲自打来电话要一份旧病历,这点面子怎么可能不给。
于是,当即答应下来。
于是,品川区的仓库里,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仓管大爷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接起听筒。
“喂,这里是品川旧档仓库。”
“是,副院长。”
“我明白了,一定照办。”
仓管大爷一边说,一边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来。
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来,看着站在信道里的几个人,眼神有些复杂。
“大岛医生。”
仓管大爷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