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身体向后仰,靠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晚上好。”
“没打扰你休息吧?”
水谷光真的语气很客气,完全没有那种上级对下级深夜查岗的压迫感。
“没有,刚回来。”
“这样,那就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紧接着是深深的吸气声。
水谷光真应该是在他自家的书房里。
“东京那边怎么样?”
“还习惯吗?”
“听说那边的物价挺高的,带的钱够不够用?”
“要是不够的话,我让泷川给你汇过去。”
一连串的问题。
听起来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或者是老师对出远门学生的挂念。
“够用了,今川医生很会省钱。”
桐生和介随口回了一句。
“行,不够的话就打电话回医局来。”
水谷光真也没有坚持,似乎这只是个引子。
“那个……桐生君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象是在掸掉烟灰。
“今天西村教授在医局里,可是把你夸上天了。”
“你在沙林毒气事件里的表现,就连我们群马县的知事,今天早上都特意打电话到医院来,问起你来。”
“说是要给你颁发县民荣誉奖。”
“连我这个做老师的,走在医院里,腰杆都比平时直了不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都是医局和您的栽培。”
桐生和介只能耐着性子,谦虚了一句。
“哎,但也离不开你自身的努力啊。”
水谷光真立刻反驳道,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也不用过分谦虚。”
“做得好就是做得好。”
“我们群马大学尽管比不上东京大学,但也不是会埋没人才的地方。”
这句话,意味深长。
没办法,水谷光真是真的急了。
尤其是武田裕一还一直跳脸。
那个死人,整天里都在阴阳怪气,说什么,哎呀年轻人心性不定,见了大城市的繁华后,不回来也正常“对了,还有个事情。”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水谷光真终于切入了正题。
“你和今川医生,在那边的见学,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虽然小笠原教授是好意,想让你们多学点东西。”
“但咱们这边的病人,也都还在等着呢。”
“特别是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患者啊,每天都有人拿着报纸来门诊,指名要找你看病。”
“我这个当医局长的,都快顶不住了。”
这倒也是实话。
这几天他是吃,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生怕桐生和介和今川织两人,真的就被东京的花花世界给迷住了眼,一去不复返。
要真是这样。
那他水谷光真手里还剩下什么?
剩下的就只有给武田裕一舔鞋的份了。
“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回来啊。”
水谷光真的话里,听起来满满的都是对晚辈的期许。
“我知道了,教授。”
桐生和介换了个姿势,把听筒换到了左手。
“这边的见学,确实也接近尾声了。”
“安田教授那边也只是让我们看看常规的流程。”
尽管他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日期。
但这句话刚说完,电话那头明显传来了长长的一声呼气声。
“那就好,那就好。”
水谷光真的嗓音,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快了起来。
“我和西村教授商量过了。”
“等你回来,医局这边会给你调整一下待遇。”
“除了特别津贴之外,以后的手术排期,你可以优先。”
“只要你想做,我这就给你安排。”
在大学医院里,手术室的使用权是稀缺资源。
能让一个专修医优先挑手术,这已经是助教授能给出的最大权限。
“多谢教授。”
桐生和介这次的感谢,稍微真诚了一些。
“这是应该的。”
水谷光真似乎很高兴。
“也不算是我偏心。”
“毕竟,你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通常情况下,说到这里就应该准备挂断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