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本真由美立刻掏出笔,在止血带白色的标签上写下了时间。
“推到处置室!快!”
桐生和介没有停留,直接指挥着担架队往里冲。
山本大志想都没想,对着摄像师挥了挥手,也跟在了后面。
处置室的门没关。
或者说根本关不上,门锁早就被撞坏了。
“擡上来!”
桐生和介指了指两张拚在一起的诊查床。
上方临时架起了一盏移动式冷光源检查灯,刺白的光柱直直打在中央。
消防员们小心翼翼地把伤员架了上去。
“去拿两瓶林格液,全速滴注!”
桐生和介对桥本真由美喊道。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号的医用剪刀。
哢嚓,哢嚓。
厚重的防火服裤腿被直接剪开。
露出了里面的惨状。
大腿中段变形,白色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周围的肌肉混着灰尘和碎石,像烂泥一样糊在一起。
山本大志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如果要在晚间黄金档播出,肯定要打马赛克。
“医生,能保住腿吗?”
山本大志把话筒凑了过去。
为了救人而牺牲了自己的健全肢体,这就是悲剧美学的最高级。
桐生和介擡起头来。
却不是看向摄像机,而是一旁满脸黑灰的中年消防员队长。
“队长,这里是抢救区,能不能帮忙把闲杂人等弄出去?”
说着,他用下巴指了指山本大志。
“你”
山本大志的脸色倏忽间就变了。
“明白!”
队长立刻转过身,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山本大志的肩膀,连推带操地把人往外赶。“这位记者桑,请你出去!”
“哎?等等!我是tbs的!!我有采访权!”
“这里是救命的地方!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就是,别别推!摄像机很贵的!”
山本大志和摄像师像是两只小鸡崽一样,被这群壮汉直接架起,硬生生地推出了处置室的大门。世界清净了。
桐生和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上。
“手术室有空的吗?”
虽然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没有,全都满了。”
桥本真由美一边快速地给伤员建立静脉通道,一边回答。
现在走廊里都躺满了人。
所有手术间都在开台,桐生医生想要手术间,最起码也要排到明天早上了。
“这腿能保吗?”
消防员队长双眼通红。
他不懂医,但见过这种程度的伤势。
在以前的火场里,受这种伤的队员,最后大都进行了截肢。
毕竟手术室不够用,医生也不够用。
做一个复杂的保肢手术需要好几个小时,而截肢只需要二十分钟。
“能,但是要现在就开始手术。”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伤员那已经变得青紫的小腿。
股动脉损伤,再加上严重挤压伤。
止血带是止住了血,但也彻底阻断了血运,而肌肉缺血超过6个小时就会发生不可逆的坏死。如果不立刻恢复血供,清除坏死组织,肌红蛋白就会堵塞肾小管。
如果等到明天早上有手术间空出来?
那就是急性肾衰竭。
那就是为了保命必须高位截肢。
“真的?!”
“嗯,麻烦你们过来按住他的上半身。”
桐生和介将人招呼了过来。
没有麻醉机,只能打局麻和镇静剂,如果伤员疼得乱动,那手术就没法做了。
“交给我们!”
几个消防员立刻上前,按住了伤员的肩膀和手臂。
而被推到门口的山本大志和摄影师,并没有走。
两人都没有恼羞成怒。
记者嘛,就是容易被人讨厌。
刚入行的时候,因为想采访极道火拚,被人直接扔进过歌舞伎町后巷的垃圾桶里,还在里面呆了半个晚上。
那又怎么样?
那条新闻还拿了当年的特别报道奖。
“山本桑,还拍吗?”
摄影师缩在后面,小声问道。
刚才被推出来的时候,镜头晃得厉害,画面肯定没法用了。
“拍,就在这里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