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彼得的心底只有一个无比迫切而又坚定的念头。
——他要带他出去。
——他一定要带菲利克斯出去。
彼得缓缓地走到了衣柜前,指尖克制不住地颤抖着,缓缓抬起手抚上冰冷粗糙的柜门。
“是空的。”
“菲利克斯不在里面。”
彼得的瞳孔缩紧,抬着的手僵持在半空中,惊愕地转身望向芬恩。
——如果不在这里,那[菲利克斯]在哪里?
芬恩没有立刻回答彼得而是开始回忆起了,他身为[菲利克斯]最后残存的、活着的记忆。
那是他生命尽头,最清晰也最刺骨的印记。
被关在衣柜里血流不止的他,一直在求救。
可是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外面。
只有无边的黑暗、浓重的血腥味、无尽的痛苦,一点点包裹着身体愈发冰冷的他。
不知在黑暗里煎熬了多久,他终于听见了渐进的脚步声。
是父亲回来了。
那个时候的菲利克斯心中怀揣着微弱的希望,他以为他终于坚持到了——惩罚结束的那一刻。
他以为,他的父亲会救他。
然后——
他被装进了一个黑色的行李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拽住了男人的衣袖,紧接着他被按着手腕塞入行李袋中。
他听见他的父亲说:【这都是你的错。】
拉链被缓缓拉上。
再往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深入骨髓的冰冷,一点点吞噬了他最后的气息。
“这个冰柜也是用来惩戒的。”芬恩走到了密室的另一面墙,这里有一个横放的巨大老式冰柜,“做了非常错误的事情,尤其是顶撞父亲,会被关进这个冰柜里。时间也不长,大概也就三分钟。短短三分钟,却足以冻得人铭记一辈子的恐惧。”
彼得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视线死死钉在那台冰冷的冰柜上,那个可怕的想法让他的心口翻涌的钝痛层层叠叠几乎将他英雄的躯体彻底压垮。
如果三分钟就是铭记一辈子的恐惧,那么,两年呢?
彼得突然想到,那段时间抑郁发作根本难以下床的芬恩,心声里一直在喊着“冷”。
青年的身体仿佛一直无法真正温暖过来,即便被裹在厚重的被子里,双手双脚始终都是冰冷的。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彼得已经没有办法坚持下去了,他深深地抽泣喘息着,想到了他之前去的那片收到了无数民众真心的祝福的墓地。艾拉、埃里森、杰西还有他们的母亲艾尔丽诺的墓碑都在那里,被无数漂亮盛开的花朵簇拥着,阳光会洒在那片属于他们的花园上,带给他们看似永恒温暖的安息。心怀善意的民众甚至相信他们都会成为天堂里的天使,在天上注视着幸存下来的[菲利克斯]可以摆脱阴影,得到爱、得到光明、得到新生、得到属于他的未来。
可是,可是——
他们该怎么接受,他们还有一个小小的家人。
还一直被孤独地困在……这个黑暗的地下的狭小的角落里。
芬恩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彼得,又是这样。
有的时候,芬恩也会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情感缺失,就比如在现在,他已经体会不到彼得如今似乎能感受到的撕心裂肺的痛意。但也许,相爱的灵魂是相通的,那些他已经无法感受到的深刻的痛苦和悲伤,从彼得的身上找到了肆意宣泄的出口。
没等彼得反应过来,芬恩微微颤抖着手,而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打开了冰柜沉重的柜门。
寒气裹挟着冰霜扑面而来,柜内静静躺着一只黑色的行李袋,被冰霜浅浅覆盖。
里面,躺着那个八岁孩童早已沉寂僵冷的身躯。
从两年前开始,便一直被冰封在这片透不了一丝光的冰冷黑暗里。
“菲利克斯在这里。”芬恩颤声说道,“彼得,这就是你想知道的故事的所有的真相。”
芬恩定定地低头注视着冰柜里,这就是[失踪的菲利克斯]背后的真相——
那个男孩的小名叫做[夏天]。
喜欢夏天的男孩,无声无息地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天。
他被关在他小小的密室里,认为世界上最冷的地方。
没有被人发现。
没有被人拯救。
成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彼得从身后不顾一切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芬恩,他的力气是那么大,仿佛想要将芬恩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身体里。夺眶而出的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芬恩微凉的颈间,顺着青年的肌肤滑落,带着无比灼热的温度。
芬恩的眼尾愈发泛红,青年失温的身体好像在彼得的拥抱下重新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