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抓起桌角的酒瓶,连杯子都顾不上稳,便径直往杯里猛灌烈酒。自从病情发作后,他便染上了喝酒的习惯,即便是在办公室里。仿佛只有酒精的灼烧感,才能暂时压下那蚀骨的躁郁与疼痛,也能让这具日渐冰冷的躯体能感觉到一丝温度。

    “你想要多少钱,直接开出你的价码。”哈里冷酷地说道。

    可下一秒,哈里的手指骤然僵住,右手不受控地剧烈颤抖起来。

    盛着酒液的玻璃杯从掌心滑脱,重重砸在地板上,碎裂成满地的玻璃碴。

    琥珀色的酒液四下漫开,在地板上晕出狼狈的水渍。

    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哈里沉默了,他垂着眼,死死盯着脚下的狼藉。散落的玻璃碎片里,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还有那副近乎狂躁的姿态,哪里还有半分奥斯本集团掌权人该有的镇定自持。

    芬恩在此时也怔住了。

    绿眸中那股刻意的对峙锋芒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复杂。

    当哈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看到芬恩在他面前低下身开始收拾起满地的碎片。

    眼看青年那修长白皙的画画的手指就要触碰到锋利的碴口,哈里心底的怒意反倒陡然翻涌得更凶。他猛地伸手,攥住芬恩的衣领将人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有人会收拾,我不需要你做这种事!”

    哈里甚至觉得芬恩应该在这种时刻更不留情地讽刺他、刺激他,讥讽他同样愚蠢,被人算计却毫无察觉;斥责他这副易怒暴躁的模样,根本不配掌管奥斯本集团,而不是——

    像现在这个样子,莫名其妙地又开始摆出顺从的模样来示好。

    “你到底要多少,直接说!”哈里死死盯着芬恩质问道。

    “我……”

    哈里此时的神情看起来太可怕,芬恩都有些胆颤,不敢坚持说自己就是要股份。

    【救命,PP!】芬恩都在心里瑟瑟发抖了,【我觉得比起我,哈里才更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系统PP:【那……宿主你劝劝?】

    芬恩:“……”你看我现在敢开口吗?

    “你先出去。”哈里看得出芬恩被他吓到了,他也知道他的情绪正在失控。

    哈里缓缓松开攥着芬恩衣领的手,语气稍缓却依旧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病情的发作让哈里有的时候根本难以控制,无论是精神上的身体上的负担都在一步步拖垮他。可是他又必须要装作坚不可摧的模样,因为像马库斯那样的人正虎视眈眈,只要他露出半分破绽,对方就会立刻扑上来,而后彻底击溃他。

    哈里需要独处的空间,好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重新梳理麦克斯·迪伦的事件。

    芬恩也不敢多留,听到哈里让他走,立刻就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哈里就那样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幽暗的绿眸定定锁着芬恩慌乱的背影。忽然,彼得·帕克上次追着他说的那番没头没脑的话,毫无预兆地窜进了他的脑海——

    [你知道,芬恩是讨好型人格吗?]

    [你们为什么不可以就以正常的方式沟通一下呢?你知道的,抛开遗产的话题。]

    [就像家人一样。]

    家人?

    哈里在心底无声地嗤笑。

    可是家人应该怎么沟通?

    哈里·奥斯本的记忆里非常好,可是他的记忆里并没有亲情温情的字眼。

    他和芬恩虽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但也从来没有如同兄弟般生活在一起。

    两人的重逢,始于诺曼·奥斯本弥留之际的病床前;

    而父亲离世后,他们所有的交集,又都绕不开遗产的争夺。

    一次又一次,没有效率的,重复争吵。

    哈里又想到了安德鲁也是同样在这间办公室里问他的话——

    [你知道,那天晚上芬恩为了找那只流浪狗又去了那片荒野,然后是为了躲避我才撞上树发生的意外车祸,他那天还发着烧。]

    [在这种意外发生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打电话给你……]

    [为什么你觉得芬恩少爷只是想要你出面帮他解决问题,而不是,他只是单纯地因为害怕想要你安慰他一下呢?哪怕只是一句话。]

    [你难道……不是他的家人吗?你一点都不关心他吗?]

    真的是这样吗?

    芬恩会想要得到他的关心吗?

    哈里又想起自己去芬恩家时的场景,沙发上的青年望着他的眼眸里,那抹与他如出一辙的冷漠,还有他当时脱口而出的话——[对不起,我们奥斯本家族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向来是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

    想到这里,哈里只觉得愈发可笑,可就在瞥见青年的手搭上房门把手时,他却又一次下意识开了口:

    “芬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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