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性保真,包含如此纯粹的恶吗?
她不知道,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此非全性。”
庆甲直接道出了自己结论,话音未落,点在这汉子眉心的剑指便亮起一点微芒。
嗤!
一道无形剑气自指尖迸发,瞬间洞穿其眉心。
没有血花四溅,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自伤口逸散,汉子凶狠的表情永远凝固,眼神中的凶光瞬间熄灭,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皮囊,软软地向前栽倒,砸在这片纯白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啊——!”
“他死了!!”
“谁?到底是谁?!”
这无声的死亡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凝固人群的恐惧。
尖叫、嘶吼、惊恐扭曲着他们的面孔,无形的牢笼里弥漫开浓烈的死亡气息。
庆甲置若罔闻。
他如同一个精准的刽子手,又象一个无情的审判者,走向下一个人。
每一次抬手点出,便有一片血淋淋的过往被强行投射在当事人与刘婆子面前。
每一次,他都会平静地问刘婆子:“此人是全性,还是恶人?”
刘婆子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陷。
她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恶行投影一虐杀无辜、为邪法屠戮满门、为私欲构陷同门、出卖灵魂予邪魔————每一次,她的沉默都更沉重一分。
有时,她会艰难地吐出一句:“此人————或可导引————”
话音未落,庆甲的剑指已点出,又一道身影带着凝固的惊骇倒下。
“此非全性。”
“此非全性。”
“此非全性————”
庆甲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判词,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纯白的世界里,尸体无声地堆积。
恐惧已化为彻底的绝望,剩下的大多数人眼中只剩下死灰。
当庆甲的脚步终于停下时,原本拥挤的空间变得无比空旷。
数百人的场中,仅剩下寥寥十数人。
他们大多面容沧桑,气息或深沉、或桀骜、或古怪,却少了之前那些人身上那股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暴戾与浑浊。
其中几人,刘婆子认得,是方才的那些个货色死一百次也够不上边的角色,还有一些是避世多年的古怪名宿——————
以及无根生那张看似普通却目光如炬的面容。
他们同样被困,脸上同样残留着惊悸,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那些倒下者截然不同的东西。
尸骸遍地,纯白的地面仿佛被无形的血污浸透。
刘婆子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庆甲的背影,声音嘶哑道:“够了!庆甲道长!够了!”
“剩下的这些人————这些人中有人虽行差踏错,心思歪了,手上沾了血————
可他们不是那些纯粹的魔头!”
“他们之中,有人也曾有过真”!有人只是迷失!难道就没有一丝引导向善、回归本真的可能?何至于————何至于此!赶尽杀绝啊!”
她的质问在空旷的死寂中回荡,带着一个老者最后的坚持与不解。
庆甲缓缓转过身,破旧的道袍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他看着刘婆子因激动而泛红的眼框,看着地上那些形态各异的尸体,眼神依旧深邃平静,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善恶终有报。”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淅,每一个字都象冰冷的铁块砸在刘婆子和幸存者的心头:“既入全性,既言保真”,便当为自己的过去负责,真性不存,徒留恶形,留之何用?这满地的尸骸,便是他们过去所作所为的“报”。”
话音落下,他大袖轻轻一挥。
地上堆积的尸骸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消散在纯白的虚空中,不留一丝痕迹。
唯有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死亡气息,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幸存者和刘婆子的灵魂深处。
这片纯白的梦界,仿佛被无形的血彻底染透,变成了无声的修罗刑场。
而立于场中的青衣道人,便是那执掌生死、重塑规则的冰冷神明。
至此,庆甲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仅存的十数人,如同在审视最后的种子。
“至于他们————”
庆甲的视线最终落回刘婆子身上,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
难以言喻的波动,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