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吾好梦中杀人(4K4)
,从古至今两千多年,除了杨朱在世时,之后便再未有人思考,或者说“有能力”去思考此问————

    全性保真,包含如此纯粹的恶吗?

    她不知道,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此非全性。”

    庆甲直接道出了自己结论,话音未落,点在这汉子眉心的剑指便亮起一点微芒。

    嗤!

    一道无形剑气自指尖迸发,瞬间洞穿其眉心。

    没有血花四溅,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自伤口逸散,汉子凶狠的表情永远凝固,眼神中的凶光瞬间熄灭,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皮囊,软软地向前栽倒,砸在这片纯白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啊——!”

    “他死了!!”

    “谁?到底是谁?!”

    这无声的死亡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凝固人群的恐惧。

    尖叫、嘶吼、惊恐扭曲着他们的面孔,无形的牢笼里弥漫开浓烈的死亡气息。

    庆甲置若罔闻。

    他如同一个精准的刽子手,又象一个无情的审判者,走向下一个人。

    每一次抬手点出,便有一片血淋淋的过往被强行投射在当事人与刘婆子面前。

    每一次,他都会平静地问刘婆子:“此人是全性,还是恶人?”

    刘婆子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陷。

    她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恶行投影一虐杀无辜、为邪法屠戮满门、为私欲构陷同门、出卖灵魂予邪魔————每一次,她的沉默都更沉重一分。

    有时,她会艰难地吐出一句:“此人————或可导引————”

    话音未落,庆甲的剑指已点出,又一道身影带着凝固的惊骇倒下。

    “此非全性。”

    “此非全性。”

    “此非全性————”

    庆甲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判词,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纯白的世界里,尸体无声地堆积。

    恐惧已化为彻底的绝望,剩下的大多数人眼中只剩下死灰。

    当庆甲的脚步终于停下时,原本拥挤的空间变得无比空旷。

    数百人的场中,仅剩下寥寥十数人。

    他们大多面容沧桑,气息或深沉、或桀骜、或古怪,却少了之前那些人身上那股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暴戾与浑浊。

    其中几人,刘婆子认得,是方才的那些个货色死一百次也够不上边的角色,还有一些是避世多年的古怪名宿——————

    以及无根生那张看似普通却目光如炬的面容。

    他们同样被困,脸上同样残留着惊悸,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那些倒下者截然不同的东西。

    尸骸遍地,纯白的地面仿佛被无形的血污浸透。

    刘婆子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庆甲的背影,声音嘶哑道:“够了!庆甲道长!够了!”

    “剩下的这些人————这些人中有人虽行差踏错,心思歪了,手上沾了血————

    可他们不是那些纯粹的魔头!”

    “他们之中,有人也曾有过真”!有人只是迷失!难道就没有一丝引导向善、回归本真的可能?何至于————何至于此!赶尽杀绝啊!”

    她的质问在空旷的死寂中回荡,带着一个老者最后的坚持与不解。

    庆甲缓缓转过身,破旧的道袍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他看着刘婆子因激动而泛红的眼框,看着地上那些形态各异的尸体,眼神依旧深邃平静,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善恶终有报。”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淅,每一个字都象冰冷的铁块砸在刘婆子和幸存者的心头:“既入全性,既言保真”,便当为自己的过去负责,真性不存,徒留恶形,留之何用?这满地的尸骸,便是他们过去所作所为的“报”。”

    话音落下,他大袖轻轻一挥。

    地上堆积的尸骸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消散在纯白的虚空中,不留一丝痕迹。

    唯有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死亡气息,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幸存者和刘婆子的灵魂深处。

    这片纯白的梦界,仿佛被无形的血彻底染透,变成了无声的修罗刑场。

    而立于场中的青衣道人,便是那执掌生死、重塑规则的冰冷神明。

    至此,庆甲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仅存的十数人,如同在审视最后的种子。

    “至于他们————”

    庆甲的视线最终落回刘婆子身上,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

    难以言喻的波动,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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