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药圃中央,背负双手。
崭新的道袍在梦境虚幻的夜风中纹丝不动,身形凝练如山中古石,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那里,与这片她亲手构筑却已失控的梦境浑然一体。
是庆道人!
刘婆子心头剧震。
茅屋依旧,山林寂寂,现实中的躯体并未感知到任何访客的气息。
此人竟是跨越了虚实之界,将一点真灵直接投射入了她的梦境内核!
这绝非寻常的“托梦”手段,更象是————全真龙门那些传说中的老修行才能触及的“出阳神”之境!
神魂离体,遨游大千!
庆甲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她此刻翻腾的心绪,看透她灵魂深处那枚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路标”。
他没有寒喧,没有解释这突兀的闯入,只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指本心的力量,在这片凝固的梦境中清淅地响起:“天地玄奇,造化无穷,此间方寸之景,可曾窥尽?”
“可愿————见得更广之天,更阔之地,更瑰丽难言之心象奇景?”
这问题来得突兀至极,如石破天惊。
刘婆子愣住了。
换做一月之前,她或许会警剔,会疑虑这道人莫测的用心。
但此刻,感受着体内那越发活泼、越发渴望与天地共鸣的内炁,回味着这月馀来对梦境掌控提升所带来的、近乎触摸到万物呼吸的玄妙体验————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一种对未知道境的好奇与向往,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遇到了甘霖,不受控制地破土萌芽。
山野精怪,所求为何?
不过顺性而活,观天地之妙。
如今有门径可窥更上之境,岂能甘于方寸?
她没有说话,布满皱纹的脸上惊骇未退,却下意识地,对着庆甲,对着那片她已无法掌控的梦境虚空,重重地点了点头。
浑浊的眼中,一团微弱却无比执拗的探索之火随之燃起。
“好。”
庆甲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他不再多言,一直负于身后的右手缓缓抬起,并指如剑,对着身前那片被剥离了刘婆子掌控权、此刻显得格外空洞的梦境虚空,轻轻一点。
指尖并无光华爆射,亦无雷霆轰鸣。
但刘婆子枯寂多年的神魂却猛地一悸!
一股浩瀚、堂皇、温暖却又蕴含着无上意志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星河被骤然唤醒,自庆甲那平凡无奇的手指奔涌而出!
璀灿如实质的七彩霞光化作奔流的长河,汹涌澎湃地注入到眼前的虚空里!
嗤——啦——!
无声的撕裂在灵魂层面炸响!
刘婆子“看”到,那片原本属于她梦境边缘、流淌着些许混沌色泽的虚空壁垒,在这七彩洪流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帛绢般被轻易撕开、粉碎、湮灭!
愿力洪流毫不停歇,蛮横地向着那破碎的壁垒之外、那无垠的、绝对虚无的“外”扩张。
所过之处,并非混沌翻涌,而是一种绝对纯净的“无”被强行定义、被赋予“存在”的基底。
不消片刻,一片浩瀚到让刘婆子灵魂都感到渺小与眩晕的、纯粹由功德愿力构成的空白世界便开始构建————
缓缓成型!
它以庆甲指尖为原点,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向着上下四方无限延展。
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草木生灵,甚至没有“光”与“暗”的概念,只有一片凝固的、流淌着温润七彩霞光的、无瑕的“空”与“白”。
这空白并非死寂,其内里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与近乎天道的秩序感,仿佛一张未曾落笔的至高画卷,等待着描绘诸天万象。
其广袤,其纯粹,其蕴含的创造伟力,让刘婆子毕生构筑的那片山谷梦境,渺小得如同长河中的一粒沙子。
庆甲独立于这片新生的、浩瀚无垠的空白梦界中央,破旧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流淌的七彩霞光与这方世界同频共振。
他仿佛成了这片空白宇宙的创世神只,是唯一的“有”,是定义一切的“源”。
下一刻,庆甲缓缓放下手指,转头看向呆若木鸡、心神彻底被这造物伟力所夺的刘婆子,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伫立那片震撼心灵的空白,朝着她,招了招手:“此界初生,空待万象,既心向往之————”
他的声音在这片无垠的空白中回荡,清淅得如同烙印在灵魂之上。
“那便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