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她害死了父亲。
浓烈的恶意如同黑色的毒藤,缠绕紧缩,勒得月见莉央心脏生疼。
得知了仇人,可她能为之奈何?
她只是个高中生,一个在神社里帮忙打杂的见习巫女。
而月见朝露呢?
那个苍白的不起眼的堂姐,却能跟着特对课行动,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她拿什么去报仇?
爸爸没了,妈妈也没了,她还怎么活下去?
一连串的问句拷问月见莉央的内心,滋生恨意与绝望。
她早已习惯了父亲为她遮风挡雨,安排好一切。没有父亲的世界,她连一步都不知道该怎么迈。
接下来的几天,月见莉央没去学校,而是把自己彻底封闭在神社里,封闭在父亲身边。
饿了,就去厨房胡乱找点东西填肚子,有时是冷饭团,有时是干瘪的面包。
渴了,就对着水龙头灌几口冷水。
她不梳洗,不换衣。柔顺的长发变得油腻打结,挺括的水手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着不明污渍。
大部分时间,她就蜷在灵床边的地板上,或者再次爬上去,紧紧贴着父亲冰冷的身躯,仿佛那样就能汲取一丝早已不存在的温暖。
气味渐渐变了。
最初是鲜花的芬芳和线香的烟火气,后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开始弥漫,并且一天比一天清淅。
源头,来自父亲的身体。
但月见莉央好象浑然不觉,她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渐渐失去水分,微微浮肿,肤色转向暗沉,嘴唇泛出诡异的青紫色。
可她记忆里的父亲,依旧是微笑着的,温和的。
一日,胃部因饥饿而痉孪抽搐,月见莉央才恍惚地爬起来去找吃的。
经过走廊的穿衣镜时,瞥见里面的人影:头发板结油腻,脸色灰败浮肿,双眼红肿无神,衣衫褴缕。
她愣了一下,这是谁?
肯定不是她,她应该是整洁漂亮的,被父亲宠爱着的月见莉央。
“……”
漫长地沉默过后,月见莉央心生厌倦,对活着的厌倦。
与其苟延残喘,活象个行尸走肉,变得丑陋,变得腐烂,不如一死了之。
在月见清和死后的第七天夜里,月光很亮,清冷的光辉通过窗户纸,在榻榻米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月见莉央蜷在灵床边,意识昏沉,胃则在抽痛,但她懒得动弹了。
脑子里浑浑噩噩,不断闪过与父亲的往日种种,把它当成甜蜜的糖以此慰籍。
好累。
月见莉央心想。
我还是去死吧,死了是不是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她慢慢地挣扎着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厨房,她记得那里有把锋利的刀。
就在少女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刀柄的一瞬,背后传来一道阔别已久的声音。
“莉央。”
如此温和,如此熟悉,使得月见莉央的灵魂战栗。
她浑身剧震,猛地转过身。
月光从厨房门口斜斜照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穿着洁净的白色狩衣,身姿是她记忆中的挺拔。对方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温润儒雅的感觉,绝不会错。
“爸……爸?”她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是我。”月见清和向前迈了一步,踏入月光里。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泛着一种缺乏生气的光泽。
月见清和嘴角勾笑,目光依稀仍是过去那般带着怜爱。
“饿了吧?”他问。
月见莉央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被狂喜淹没。
她顾不上思考,顾不上那萦绕不散的淡淡异味去了哪里,顾不上父亲脸色与眼神中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与空洞。
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力抱住了那具身躯。
在爸爸死后的第七个夜里,他复活了。
虽然触感冰凉而坚硬,不象记忆中那般温暖坚实。可在失而复得的前提下,一切都可以忽略,都可以是不重要的。
“爸爸!爸爸!”她把脸深深埋进那冰冷的衣襟,泪水汹涌而出。
“好了,不哭了。”月见清和缓缓抬起手,有些迟滞地轻拍她的背,“莉央,我回来了。”
“妈妈呢?”月见莉央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急切地问。
“她也在。”
月见清和微微侧身。
走廊那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