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在父亲死后的第七个夜里,他复活了”
    月见莉央忽然想起,父亲临行前提到过堂姐也会去海萤人工岛……

    是的,是她害死了父亲。

    浓烈的恶意如同黑色的毒藤,缠绕紧缩,勒得月见莉央心脏生疼。

    得知了仇人,可她能为之奈何?

    她只是个高中生,一个在神社里帮忙打杂的见习巫女。

    而月见朝露呢?

    那个苍白的不起眼的堂姐,却能跟着特对课行动,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她拿什么去报仇?

    爸爸没了,妈妈也没了,她还怎么活下去?

    一连串的问句拷问月见莉央的内心,滋生恨意与绝望。

    她早已习惯了父亲为她遮风挡雨,安排好一切。没有父亲的世界,她连一步都不知道该怎么迈。

    接下来的几天,月见莉央没去学校,而是把自己彻底封闭在神社里,封闭在父亲身边。

    饿了,就去厨房胡乱找点东西填肚子,有时是冷饭团,有时是干瘪的面包。

    渴了,就对着水龙头灌几口冷水。

    她不梳洗,不换衣。柔顺的长发变得油腻打结,挺括的水手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着不明污渍。

    大部分时间,她就蜷在灵床边的地板上,或者再次爬上去,紧紧贴着父亲冰冷的身躯,仿佛那样就能汲取一丝早已不存在的温暖。

    气味渐渐变了。

    最初是鲜花的芬芳和线香的烟火气,后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开始弥漫,并且一天比一天清淅。

    源头,来自父亲的身体。

    但月见莉央好象浑然不觉,她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渐渐失去水分,微微浮肿,肤色转向暗沉,嘴唇泛出诡异的青紫色。

    可她记忆里的父亲,依旧是微笑着的,温和的。

    一日,胃部因饥饿而痉孪抽搐,月见莉央才恍惚地爬起来去找吃的。

    经过走廊的穿衣镜时,瞥见里面的人影:头发板结油腻,脸色灰败浮肿,双眼红肿无神,衣衫褴缕。

    她愣了一下,这是谁?

    肯定不是她,她应该是整洁漂亮的,被父亲宠爱着的月见莉央。

    “……”

    漫长地沉默过后,月见莉央心生厌倦,对活着的厌倦。

    与其苟延残喘,活象个行尸走肉,变得丑陋,变得腐烂,不如一死了之。

    在月见清和死后的第七天夜里,月光很亮,清冷的光辉通过窗户纸,在榻榻米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月见莉央蜷在灵床边,意识昏沉,胃则在抽痛,但她懒得动弹了。

    脑子里浑浑噩噩,不断闪过与父亲的往日种种,把它当成甜蜜的糖以此慰籍。

    好累。

    月见莉央心想。

    我还是去死吧,死了是不是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她慢慢地挣扎着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厨房,她记得那里有把锋利的刀。

    就在少女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刀柄的一瞬,背后传来一道阔别已久的声音。

    “莉央。”

    如此温和,如此熟悉,使得月见莉央的灵魂战栗。

    她浑身剧震,猛地转过身。

    月光从厨房门口斜斜照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穿着洁净的白色狩衣,身姿是她记忆中的挺拔。对方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温润儒雅的感觉,绝不会错。

    “爸……爸?”她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是我。”月见清和向前迈了一步,踏入月光里。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泛着一种缺乏生气的光泽。

    月见清和嘴角勾笑,目光依稀仍是过去那般带着怜爱。

    “饿了吧?”他问。

    月见莉央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被狂喜淹没。

    她顾不上思考,顾不上那萦绕不散的淡淡异味去了哪里,顾不上父亲脸色与眼神中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与空洞。

    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力抱住了那具身躯。

    在爸爸死后的第七个夜里,他复活了。

    虽然触感冰凉而坚硬,不象记忆中那般温暖坚实。可在失而复得的前提下,一切都可以忽略,都可以是不重要的。

    “爸爸!爸爸!”她把脸深深埋进那冰冷的衣襟,泪水汹涌而出。

    “好了,不哭了。”月见清和缓缓抬起手,有些迟滞地轻拍她的背,“莉央,我回来了。”

    “妈妈呢?”月见莉央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急切地问。

    “她也在。”

    月见清和微微侧身。

    走廊那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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