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风格奇异的接待室。
没有窗户,墙壁被涂成暗沉的赭红色,其上绘制着仿佛火焰又似藤蔓的纹路。
室内没有电灯,光源来自墙壁凹槽内静默燃烧的火焰。
火光摇曳,将人影投在墙上,拉长、扭曲,如同舞动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象是昂贵的檀香,又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
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的空灵歌声在室内回荡,没有歌词,只是旋律本身,妖异而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吟唱。
室内只有两人。
一位头发花白、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身穿剪裁得体的订制黑色西装,此刻却无比虔诚地双膝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低垂着头,闭目合十,姿态谦卑得如同最虔诚的苦行僧。
这个男人便是黑泷众幕后的掌权者,掌控着庞大的地下网络,手上沾满血腥与罪孽。
然而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暴戾与权欲,只剩平静与渴望。
同样跪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少女。
她便是净世启明会的“圣女”。
圣女看起来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素白的长裙,赤足。
她的面容清丽绝伦,双眸幽深,映照着跃动的红色火焰。
圣女的肌肤在火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长发如瀑披散,发梢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焰色。
她伸出右手,轻轻按在跪地男人的头顶,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人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更加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仿佛正经历着某种激烈而痛苦的内在洗礼。
周围墙壁上的火焰似乎随着圣女的动作微微涨缩,那空灵的歌声也仿佛清淅了一瞬。
没有言语。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微响,缥缈的歌声,以及男人逐渐变得粗重而后又归于平稳的呼吸。
时间在这种诡异的静谧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圣女收回了手。
男人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醒来,缓缓睁开眼。
起初,他的眼神有些空洞,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精明与锐利。
但在那锐利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他深深地无比感激地俯下身,额头几乎触地,“感谢您为我的祈祷,圣女大人,您又一次拯救了我。”
净世启明会的宗旨,至少是明面上的,便是相信人心深处皆有一簇“净火”。
这簇净火只是被俗世的罪孽、欲望、执念所蒙蔽、污染。
他们的仪式,便是由拥有“启明”之力的圣女,引动信徒内心的这簇火苗,焚烧掉那些业障,让灵魂得以净化,重获新生。
从而“看见”一个全新的、真实的、不再被污浊屏蔽的世界。
每一次净化,都如同一次灵魂的洗涤与重生,让信徒更加虔诚,也更清淅地“看见”那终将降临的癫火之伟力。
“去吧。神注视着你的虔信。”圣女的声音空灵而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男人再次叩首,这才起身,躬敬地倒退着离开了接待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
圣女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跃动的火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来吧。”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淅。
房间一角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从中悄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人身穿一件黑色执事服,微微躬身,“圣女大人。”
“都探听清楚了?”圣女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火焰。
“是。特对课方面的计划,已经基本掌握。他们打算在盂兰盆节当天,等仪式开始时,以‘处理超自然灾害及恐怖活动’的名义强行介入。
海上保安厅的小型护卫舰,特对课的直升机,还有那些神社召集来的神官与巫女……准备得很充分,就等我们入套。”黑色执事说。
他顿了顿,询问道,“圣女大人,我们是否需要更改仪式时间或地点?或者,提前采取反制措施?”
圣女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阴影中的执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担忧,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更改?”她重复这个词,轻轻摇头,“日期是神所决定的启示,我们怎能因凡人的些许算计,便去违背神的旨意?”
她的目光投向墙壁上那些扭曲的火焰纹路,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当他们还在算计如何抓捕、如何破坏时,我们所等待的,是‘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