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怪物的低吼,也非少女的啜泣,是电风扇全力运转时发出的低沉风鸣。
月见朝露将风扇调到三档,风力更猛了些,吹得她额前碎发与鬓发扬起,露出线条优雅的颈部与侧脸。她皮肤白淅,此刻在风扇直吹下,更显得几分凉意。
她嘴里叼着一根快要吃完的冰棍,身穿短袖短裤,坐在榻榻米上低头摆弄手机。
首先是剑道社学姐发来的问候,邀请她一起去爬山看日出。月见朝露指尖轻点,回复了一个“下次一定”。
接着是森永小姐发来的照片:京都的鳗鱼饭。据说是现杀现烤,表皮酥脆,酱汁清甜诱人。月见朝露看着图片,回了一句,“找到飞缘魔的线索了吗?”
森永小姐很快发回一个“面露难色”的兔子表情包。
这位乡下出身的巫女如今对line聊天颇为熟练,收藏了各式各样的表情包。
以前苦于没有可以分享的对象,如今倒是能和月见朝露互相“偷图”,乐此不疲。
最后是森岛遥的消息。她发来一张“野钓图”:照片里她扎着松散的小啾啾,坐在小马扎上,手持钓竿,鱼线没入清澈见底的溪流。
阳光透亮,能清淅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弋的肥鱼。
照片一角,母亲森岛柚奈头戴宽檐太阳帽,身穿一袭清凉的白色连衣裙,脚上是米色的绑带高跟凉鞋。
恰好一阵风吹过,衣料贴服,勾勒出曼妙的身形。
她一手压着帽檐,另一手下意识按着裙摆,姿势颇为经典。
拍照的人是森岛遥的祖母。森岛遥随后也发来了祖母的照片。
这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眉宇间能看出森岛柚奈的影子。
尽管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倒反天罡”。
森岛遥问,“月见姐姐在干嘛呢?”
月见朝露面不改色地打字回复,“在写暑假作业,早写完早轻松。”
有严重拖延症的森岛遥收到回复,顿时心生敬佩。
实际上,月见朝露的暑假作业还一页都没动。
回复完所有消息,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直射进来,刺得人眼睛发眯。
外面阳光毒辣,实在不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但打开冰箱清点,里面的存货已经所剩无几,是时候补充物资了。恰好,最后一根冰棍也嗦完了。
月见朝露换上一身出门的便装,用牙齿咬住发带一端,双手探到脑后,熟练地将长发拢起,束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暑气闷人,长发披散在后颈容易出汗,黏腻的滋味可不好受。
准备妥当,她拎起帆布购物袋,推门而出。
……
加藤真吾挤在电车车厢里,打扮与周遭的上班族别无二致。
暑假是孩子们的梦,大人们梦不到。他们只有工作日和法定节假日,春假、暑假、寒假这些悠长假期,注定与他们无缘。
电车即便过了通勤高峰,依旧拥挤得象沙丁鱼罐头。空气里混杂着汗味、体味和各种难以名状的气息,闷热而难闻。
加藤真吾随着车厢轻轻摇晃,脸上没什么表情。
领带系得有些紧,勒得不太舒服。他想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擦颈间的汗,奈何四周挤得连手都插不进去。
他的骼膊紧紧夹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
以他在“净世启明会”内的身份,虽未至长老之位,但大小也是个管事,出行本应有专人接送,不至于沦落到和普通市民挤电车的地步。
但今天不同。他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一件上头亲自交办给他这个“黑手套”的差事。
若在以往,加藤真吾或许会转包给“黑泷众”的打手去处理。
但这次的目标据说有些棘手,情报显示她曾单独解决了一头吃人妖后期的“鵺”。
加藤真吾自身也是“明阶”的修行者,深知鵺的难缠。比拼术法,他自忖未必是对手。
所以,他选择更务实的方式。
黑色公文包里装的不是什么文档,而是一把格洛克17手枪,以及两个压满的弹匣。
救死扶伤加特林,悬壶济世马克沁。在低层次的对抗中,对付这些倚仗灵力的神职人员,一颗造价低廉的金属弹丸,往往比苦修数十载的术法更为直接有效。
加藤真吾是个务实的人。当上香就上香,该放枪就放枪。
既然伪装成普通上班族,那就要贯彻到底。他随着电车摇晃,闭目养神,脑中反复预演着行动步骤。
他受过专业训练,拥有娴熟的暗杀技巧。悄无声息地解决目标,然后全身而退,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毕竟,这已不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