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页
到楚卿辞的神情,忽地想起在江南青城之时——那时神智尚未完全清明的苏大人,便是这样一勺一勺,耐心地将药喂至殿下唇边。

    他心中几番挣扎,不知该不该说出实情。说了,怕徒增殿下心烦;可若不说……

    思来想去,莫北觉得终究该说出实情。至于殿下知晓之后如何决断、如何想,那都该由殿下自己定夺。

    他低声开口:“殿下可还记得,在青城您起高热的那几日?病中嫌药苦,始终不愿入口。那时……便是苏大人,在您的药中悄悄兑了糖。”

    楚南乔听罢,眼神微微一滞,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却仍归于一片沉静。

    “属下该死,属下……”

    “罢了,”楚南乔忽然摆了摆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又如何能怪你。退下吧。”

    待房门轻轻合上,楚南乔周身气力仿佛骤然抽离,身子一软,向后跌坐下去。

    他的心口先是漏跳了几下,随即越跳越快。

    他低声喃语:“你为何总是如此……总是这般自作主张。”

    声音很轻,很低,几不可闻,却在心间久久徘徊不去。

    他任由自己向后倒进厚厚的锦被之中,蜷着身子,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入枕间,心中却无力轻吟:

    你自己云淡风轻……却扰得旁人心烦意乱。

    ——

    只可惜,那位被殿下埋怨之人,对此毫无所察。

    日暮时分,苏闻贤依约赴宴。

    梅字号雅间里,清茶幽香与若有若无的脂粉气息交织弥漫,盈满一室静谧。

    兰妃身着一袭素雅常服,却丝毫不掩其秾丽风华。她肌肤莹白,细腻如玉,正值三十五载年华,恰如盛时牡丹,风韵天成。

    “闻贤,你来了。坐。”

    苏闻贤应声合起手中轻摇的折扇,执礼恭谨:“小人拜见兰妃。”

    那一声“闻贤”自她唇间轻吐,音色柔靡缭绕,似春水漾波,动人心弦。

    幸而苏闻贤定力够强,又对她别杂念。若换作旁人,怕早被这一声唤得筋骨酥软,心神摇曳。

    兰妃眼波微转,抬手示意,侍立在侧的嬷嬷与侍卫皆识趣地悄然退去。

    苏闻贤心中从容,面上却故作慌乱:“兰妃娘娘,这……这实在使不得。外臣岂能私下面见贵妃?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属下纵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啊。”

    “哦?本宫可是听了不少苏大人的事迹,原以为苏大人胆识过人,却不曾想,竟也是如此畏首畏尾之人。”

    “娘娘教训的是。只是传言往往失实,下官一向谨守本分,从不敢逾越。”苏闻贤言语恭顺,姿态放得极低,可兰妃一眼便看出,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顾相的左膀右臂,陛下眼里的红人……”兰妃以袖掩唇,轻笑一声,“苏大人,你又何必在本宫面前……这般自谦呢?”

    “全赖陛下与相爷抬爱,小人自知斤两,从不敢忘形。”苏闻贤依旧谦卑应答。

    “罢了,”兰妃笑容一收,眼底那点所剩无几的耐心也耗尽了,“本宫今日召你前来,可不是为听这些虚辞。”

    “请娘娘明示,下官……谨遵懿训。”

    “听闻你昨日救了太子?当真是天大功劳。”兰妃樱桃小嘴轻启,眼波流转直落在苏闻贤脸上。

    “兰妃过誉了。下官不过是狩猎刚好经过此处,下官虽向来与太子不对付,可是太子乃一国储君,出手相救乃臣子本分。”苏闻贤对答如流。

    “哦,尽是如此?而不是旁的什么心思?”兰妃轻笑出声,“本宫还以为你投靠太子了。”

    苏闻贤淡然:“陛下最不喜朝臣拉帮结派。下官与殿下,政见相左也罢,出手相救也罢,皆不过是臣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