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君听着他的话,懵懂不解:“师父,你在说些什么?”
“我只是在感慨而已。”林如海道,“练拳的人,往往忌惮枪械如蛊毒,不敢触碰。
因为枪械威力可怕,只要拿到手,就能将自己的杀伤力大幅度提升,即便拳术远在自身之上的高手,也能一枪撂倒。
“为了坚定自己拳术的信念,保持自身的纯洁,所以他们不会用枪。”
虎君好奇地看着枪:“这个小东西,就能将我打死吗?”
“你也好,我也好,都可以被这种东西打死。”林如海坦然道,“拳术终究只是一部分的道路,整个人类的发展道路,就是御使外物。
“或者说,无论拳也好,枪也好,都是在讲述、使用世间的规则,都在天地之内,殊途同归。
“拳也好,枪也好,都是天地。
“气血劲力也好,火药铁器也罢,都是自然。
“天地为用,师法自然。
“这便是我的道,我的————路!”
骤然。
林如海拔枪了。
“这里的风很大,很猛,弹道也会被吹偏,但这枪不只是我的外物,更是我的内道,它是我的器,亦是我的拳,我想要打哪里,它就能打哪里!”
砰!
自制的火药被撞针引燃,火药燃烧的暴力中,弹头被喷出,穿过高岭上十级的寒冷狂风,命中了林如海心中所指的方位。
砰砰砰!
林如海手指不停,继续开枪。
每一枪在击发之前,他就已经预知了子弹的轨迹,确定了命中的位置。
最后一颗子弹也被打空。
林如海突然大笑,将这花费了好几个月、从无到有手搓的枪丢掉,跳进寒风中,开始打拳。
从最开始的八极,再到太极、八卦、形意、三皇炮捶————甚至是泰拳、合气道、西方搏击术————
他所懂得、学会的一切拳,一切招式,都被他缓慢地演示出来。
这一打,就是七八个小时。
他浑身劲力散发,热气萦绕,即便是高岭的寒风之中,他脚下的积雪,也融化了一圈,形成了一个凹陷的圆坑,仿佛是天地为林如海锻造的舞台。
虎君就这样看着。
看着。
渐渐地,它也有些累了,有些冷了。
这高岭之上,寒风呼啸,温度低到零下五十度,即便是它也下意识地蜷缩,用自身厚重的皮毛、气血,抵御寒风。
这种姿势很舒服,它下意识地就沉睡过去。
但它的呼吸、劲力,都在感受高岭上的一切,感受林如海的出拳、锻炼。
半睡半醒间,它仿佛与林如海一起练拳,将自己的气血搬运,向小腹汇聚。
在不知道多少时间之后。
骤然一切寂灭,又一瞬回归。
虎君抖了抖耳朵,它有些惊喜,自己苦练许久的抱丹,竟然在这次半睡半醒之间成了I
它兴奋地睁开眼睛:“师父,我成了!”
没有回应。
虎君身体一僵。
高岭之上,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雪花。
寒风变得更强。
气温变得更低。
它抽动鼻翼,发散劲力的感知,竟然————嗅不到林如海的气味,察觉不到林如海的气息。
就连一路相伴,许多岁月的心灵感知,也一片空寂。
“师父————?”
虎君呼吸变得沉重,大口喘息,一个很不妙、大不敬的想法从它脑中冒出,随后不可遏制地狂涌。
“师父不会累死在这里了吧?
“他拳练得再强,终究是一个人,没有皮毛,如何能抵御这越发恐怖的寒风?”
虎君起身,满心不安地向林如海打拳的地方走去。
风雪中。
他依稀看到了一个身影。
是林如海。
他竟然还在打拳。
察觉到了虎君的到来,林如海转过身:“徒儿,你终于醒了,终于怀抱了丹道,很好,你已经有资格伴我一起回去了。”
虎君看着林如海的拳越发的缓慢,但在它眼里,看起来却越发别扭:“师父,你————
你这是要成仙了吗?”
“放下屠刀,立地陈佛。”林如海笑了笑,“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道,一朝得道,鸡犬升天。或许我真的已要成仙了。”
啪!
他的拳,最后一路,停了下来。
寒风依旧。
吹得虎君身上厚重的毛发都乱舞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