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丧心病狂,禽兽不如
生生将那股暴戾之气压了下去,只是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神变得愈发幽深冰冷。

    “世子有令,请林先生……一试牛刀。”

    厉千魂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在处理三只小白鼠一样。

    沈惊鸿何等敏锐,林破竹那瞬息间的表情变化,以及这三人身上的惨状,她尽收眼底。

    当看清那孕妇高高隆起的腹部时,她只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浑身的血液都似要冻结。

    “畜牲啊!”

    她霍然起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不复往日的沉稳冷静,一双美目圆睁,死死瞪着厉千魂,字字泣血:

    “厉千魂!你……你们怎能如此丧心病狂?!”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似要将那股翻涌的恶心与悲愤强行压下,续道:

    “皇都西门氏,诗书传家,钟鸣鼎食,乃大秦公认的礼仪之门!尔等……尔等,竟做出此等灭绝人性、罔顾天道之事!”

    “老弱妇孺,稚子无辜!你们……你们这些王八蛋,就不怕天打雷劈,断子绝孙吗?!”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唯有那小女孩痛苦的呻吟,和少女压抑的喘息,声声刺耳,敲打着每个人的良知。

    厉千魂面色如常,仿佛,眼前这足以令铁石心肠之人,也为之动容的一幕,不过是庭院中飘落的一片枯叶,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涟漪。

    他的双眸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到半点波澜,反倒隐隐透出几分职业性的倦怠——仿佛方才押解而来的不是三条濒临绝境的性命,而只是三只用来试药的试炼兽。

    这神情,比任何震怒或冷笑都更令人心寒,因为它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皇都西门氏的权力棋盘上,这类以无辜性命为棋子的试探与屠戮,早已是日日上演、稀松平常的戏码。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漫长而乏味的工作中,最最普普通通的一页。

    沈惊鸿的质问,犹在耳边回荡,如利刃划破凝滞的虚空,可厉千魂连眉梢都未曾为之动上一动。

    他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视线越过沈惊鸿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头,落在了主位上因暴怒而面容扭曲的林破竹脸上,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能为西门世子做一点贡献,已是他们莫大的荣耀。”

    话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

    “荣耀”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理所当然,仿佛牺牲老弱妇孺的性命,来印证一件事情,竟是一件值得额手称庆的幸事。

    这轻描淡写的语调,与方才沈惊鸿字字泣血的控诉,形成了刺目的反差,也将西门世家那笼罩在“钟鸣鼎食”表象下的森然与酷烈,赤裸裸地撕开了一角,暴露在午后暖阳下,暴露在檀香袅袅的偏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