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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钟,但所有人都没见过,只传闻在九霄之上,有一座只有仙人能敲动的钟,响一声则是祥兆,响两声是大凶,响三声是庆贺,响四声是哀悼……

    再多的,便没人听到过了。

    程颐之记得,天域钟响二声的那一年,一种自称“鬼修”的修士横空出世,植根仙门,大小仙门倒台上千家。

    不过他们只猖狂了百年,程颐之那时还在闭关,只一觉醒来,鬼修便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东西了。

    再后来,比鬼修更厉害的东西出现了,他们不那么愚蠢,而是在北境的十方冻海扎根千年,闯出名堂了,才在天域崭露头角,生杀予夺,以人命血肉浇筑修炼之道。

    那便是以天魔裴律为首的魔修。

    一开始他们不叫自己魔修,而是叫自己幽傀……谁的傀儡,无人知晓。

    魔族粉墨登场,天域稀散的仙门才晓得团结,好不容易才将天魔一干人打回北境。

    天魔退回十方海那天,程颐之鬼使神差,给自己算了一卦。

    ……算到自己百年后,有一桩师徒缘。

    又起几卦,只算到他未来的徒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便没有了。

    程颐之第一次有了想骂天道的冲动。

    天机泄都泄露了,多泄两句怎么了?

    心里骂完,他有些晃神。

    这八千年他看尽红尘,历经风浪,却第一次,真正参悟红尘。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总是不尽人愿,遗憾成为常态。

    -

    程颐之七千六百岁的某一年某一天,天域出了一桩大事。

    龙族在明镜海南岸,掀起了一场风浪。

    程颐之那时刚好在明镜海,静待下一次天域试炼。

    许多年前,他见过龙族的少主,那是一条性情有些奇怪的玄龙。

    玄龙一脉专断妖皇之位千年,他先前沾过龙族的因缘,至于果,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还。

    那少主当着众宗亲的面,跪在妖皇面前要自斩龙角,不惜脱离龙族,只为娶一位人族女子为妻。

    妖皇就这么一个孩子,哪能让他真的把龙角斩了,于是在明镜海上设下龙族千年不见的试炼,若是能闯过试炼,他便不再阻挠。

    程颐之对那试炼比较有兴趣,藏匿身形溜到了不动山下的海域,谁料恰巧碰上龙族少主在海中得到法宝。

    那是一柄古剑,粗看锈迹斑驳,一出海水,便迸发出一阵寒光,致使十里海水封冻。

    天下修士以剑唯尊,程颐之从前见过最好的剑,是在临潇剑宗的剑冢当中,被巨石封存,没有剑灵,但足矣见出鞘后的绝世风姿。

    传闻说,那把剑叫觅神,寻觅神魂的意思。只因铸剑者以身殉剑,死后魂魄却不成剑灵,指使觅神剑威力大减,阖宗无人能让他认主。

    除此之外,便是此刻龙族少主手上的这把了。

    这把锈剑蕴含的力量比觅神还要纯粹,肃杀寒冷,不近人情。

    龙族少主已经有了自己的本命剑,只能抱憾,将这把剑收了起来。

    试炼很难,他几乎将半条命搭了进去,倒是让程颐之另眼相看。

    为了一段虚无缥缈的所谓爱情,能甘愿付出这样的代价,程颐之虽不懂,但心中敬佩。

    他是一个人独自走过的八千年,从未起过寻找道侣的心思。

    他在因果道中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爱恨因果,只会让人万劫不复。

    毫无例外,至少,他没见过。

    ……

    好吧,程颐之想,有时候,某种因果,是不得不背的。

    他看着面前被仍在树下的襁褓孩童,缓缓皱起了眉。

    他没来由得回想起自己一两岁那会,总是梦到的红梅树。

    养父养母告诉他,便是在山上的野梅树下捡到他。

    程颐之手指微动,终究还是动了恻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