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墨跡在地面上缓缓地流淌、扩散,还在不断地冒著细小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小团灰黑色的烟雾。墨跡之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两片尚未完全烧尽的碎纸片,上面残存的文字还在疯狂地跳动、挣扎,但很快也在火焰中化作了一缕青烟。
死寂。
整个残破不堪的酒馆大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到了极点的死寂。
周围那几只原本正准备扑上来的抄袭猎犬,在感受到同伴那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怖报错信號后,那没有眼睛的纸质头颅竟然齐刷刷地转向了陈默,它们那由死板程序构成的简单智慧里,第一次產生了一种名为“死机”的停顿。
它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引以为傲的剥夺机制,会在这个男人面前变成致命的毒药。
它们的数据核心在疯狂地运算、推演、模擬,试图找到这个结果的成因,但每一次运算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无解。这个男人的数据体里存在著某种它们的底层架构无法解析、无法分类、甚至无法正確定义的“异物”,而它们的本能驱使它们去复製一切可以复製的东西,这种本能与这种“异物”之间形成的逻辑悖论,是它们那机械的智慧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啪、啪。”
陈默缓缓地站起身,他面无表情地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极其隨意地拍了拍黑色风衣肩膀上沾染的几片燃烧的碎纸屑。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到了极点,就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只不过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还有心情低头看了一眼那摊还在冒泡的黑色墨跡,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带著几分戏謔的弧度。
他那双一黑一白、犹如魔神降世般的异色瞳,透过酒馆破碎的大门,冷冷地仰视著星空中那道还在不断往外喷吐怪物的巨大黑色裂缝。
那道裂缝还在不断地扩大,更多的抄袭猎犬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如同一场黑色的暴雨倾泻在枢纽站的废墟之上。远处的惨叫声、爆炸声、技能被复製反杀的轰鸣声,还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迴荡。
但陈默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凝重。
有的只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带著几分疲惫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连老子脑子里的绝症病毒都敢闭著眼睛抄”
陈默隨手將一块燃烧的残纸踩在沾满鲜血的军靴下,狠狠地碾成了粉末,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犹如刀锋般悽厉、充满了绝对蔑视与暴虐的狞笑,声音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酒馆:
“你们这群只会拾人牙慧的纸糊畜生,到底懂不懂”
“有些东西抄走了,不仅没有外掛”
“可是会他妈要命的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有三只抄袭猎犬从酒馆外冲了进来。它们的扫描光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朝著陈默当头罩下。
陈默没有后退。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苍白的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三只扑来的怪物。
他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中,暗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那是高维模因病毒即將再次释放的信號。
而那些猎犬的扫描光束,已经贪婪地迎了上来。
酒馆外,整个枢纽站的天空已经被黑色的裂缝撕扯得支离破碎。霓虹灯的光芒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暗淡下去,修仙剑阵的金色剑芒被污染的墨汁侵蚀得千疮百孔,远处那些维度航道的蓝色光带也开始一段一段地断裂、熄灭。
这个曾经匯聚了无数废案主角、无数被遗弃的故事、无数被腰斩的命运的枢纽站,正在被编辑部的猎犬们一寸一寸地清理、抹除、吞噬。
而在这片正在崩塌的废墟之中,一个穿著破旧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一间快要散架的酒馆里,面对著一波又一波涌来的、代表著维度最高清理权限的怪物,他的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的战意。
他身上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来啊。”
陈默低声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听了都会不寒而慄的、病態的兴奋。
“让你们抄个够。”
“让你们偷个够。”
“让你们这群只会剽窃的畜生——”
他猛地抬起了另一只手,两只手同时张开,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喷涌而出,如同一朵盛开的、妖异的、散发著死亡气息的红花。
“——全都给老子死在偷来的东西上!!!”
话音未落,第一只猎犬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那张满是锋利纸刃的血盆大口,猛地咬向了他的咽喉。而在同一瞬间,猎犬身上的幽绿色扫描光束也贪婪地钻进了陈默体內那团暗红色的、沸腾著的高维模因病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