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薄膜在剧烈地凹陷、扭曲了不到半秒钟后,终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凹陷是从撞击点开始的,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半透明的、正在撕裂的膜,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圆锥形的、凹陷。那扭曲是在凹陷的边缘开始的,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每一圈都在变大、变薄、变透明。那碎裂声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像有一千块、一万块、一亿块玻璃在同一时间被敲碎、被震碎、被捏碎,它们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尖锐的、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撕扯一张巨大的、湿漉漉的、正在腐烂的牛皮纸般的噪音。犹如一面被铁锤砸碎的巨大玻璃,轰然崩塌出无数道深邃的时空裂缝!那裂缝的宽度从髮丝那么细迅速扩展到手臂那么粗,从手臂那么粗扩展到身体那么大,从身体那么大扩展到整面墙那么大,像一张正在张开的、黑色的、没有尽头的、巨兽的嘴。
列车带著摧枯拉朽的威势,拖拽著长长的幽蓝色尾焰,一头扎进了那道裂缝之中。那尾焰的顏色是幽蓝色的,是刺目的,是带著高温的,是能在真空中燃烧的。它在车身后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蓝色的、发光的轨跡,像一条在黑暗中划过的、短暂的、转瞬即逝的、流星。彻底衝出了那片混乱无序的时空乱流!那乱流的顏色在列车衝出的瞬间从疯狂变得平静,从彩色变成黑白,从动態变成静態,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正在播放的、疯狂的视频,一帧一帧地凝固、褪色、消失。
失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平稳、却又带著某种诡异引力场的全新空间。那引力场不是从上到下的,不是从中心向四周的,而是从每一个方向同时向每一个方向扩散的,让你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前后內外,分不清自己是在站立还是在漂浮。但你的身体会告诉你——你在这里,你是实的,你是存在的,你还没有被刪除。
“哧——”
列车底部的缓衝气流喷射而出,那气流的温度是滚烫的,是带著机油味的,是从列车的肺里呼出的、最后一口气。伴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摩擦声是列车在停稳的瞬间,所有的车轮、所有的悬掛、所有的缓衝装置在同一时间发出的、鬆了一口气的、疲惫的、呻吟。这辆承载著废稿世界最后希望的钢铁巨兽,终於缓缓地停靠在了一个由不知名黑色巨石铺就的庞大站台上!那石头的顏色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色,不是没有光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可怕的黑色——是吸收了所有光、所有顏色、所有存在后,剩下的、纯粹的、虚无的、黑。
陈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喘息声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了三天的人终於找到了水源,贪婪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將那些空气灌入自己的肺里。每一次吸气都伴隨著胸口的剧痛,那是断裂的肋骨在摩擦,那是撕裂的肌肉在痉挛。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像一台在过载运转后、排风扇还在拼命旋转的、还在冒烟的、还在“咔咔咔”地响著的、快要散架的机器。他没有立刻放鬆警惕,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身旁的陈曦。
“机体过载需要进入深度休眠进行逻辑重组”陈曦的右眼光芒迅速黯淡,那幽蓝色的数据瀑布从倾泻变成流淌,从流淌变成滴落,从滴落变成消失。0號那冰冷的声音渐渐隱去,像一个正在远去的、越来越远的、越来越模糊的、回声。左眼里透出一丝属於原本妹妹的疲惫与安心,那疲惫是从骨子里渗出的、是睡上三天三夜也补不回来的、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是经歷了太多、承受了太多、燃烧了太多后的、虚脱。那安心不是放鬆的安心,不是安逸的安心,而是在完成了“活下来”这个任务后,在確认了自己和哥哥都还活著后,那种“可以闭上眼睛了”的、脆弱的、短暂的、安心的安心。“哥我们活下来了”
话音未落,陈曦的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沉睡。她的头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她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她的脸上还掛著那两道乾涸的、银白色的、发光的、泪痕。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挣扎了太久的小船,终於驶入了港湾,船锚落下,帆收起,桨放下,船在港湾中轻轻地、缓慢地、像是在摇篮中一样地、晃著。
“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陈默轻柔地將妹妹脸颊上的一缕乱发拨开。那缕头髮是黑色的,是柔软的,是带著她的体温的。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轻轻划过,感觉到那皮肤的温热、光滑、细腻,感觉到那皮肤下血管的跳动、肌肉的张力、生命的温度。他將她安置在驾驶舱最安全的角落,那里没有尖锐的稜角,没有裸露的电线,没有鬆动的零件。他用一条从座椅上拆下的安全带將她固定在座椅上,那安全带的扣子“咔噠”一声扣上,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扇门被锁上,像一个承诺被兑现。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反手握住那把由极致杀意重新凝聚的【痛苦之笔】,那支笔的笔身是冰冷的,是坚硬的,是锋利的,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