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真理
义的东西——正义、道德、友情、爱情、亲情、牺牲、奉献——在这里,都只是一串串可以被隨意修改的、毫无意义的、冰冷的数字。

    只要他握著这支笔,只要他轻轻一划,他就能抹除这一切,或者拯救这一切!不是用刀,不是用枪,不是用任何物理的力量,而是用代码,用规则,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他可以写下“第九区消失”,第九区就会在瞬间从地图上被抹除,所有的建筑、所有的人、所有的生命、所有的记忆,都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他可以写下“陈曦醒来”,陈曦就会睁开眼睛,从水晶棺中坐起,对著他微笑,叫他的哥哥。他可以写下“造物主死亡”,那个穿著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就会在瞬间崩解、碎裂、化为虚无,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切都在他的笔下,一切都在他的选择中。

    “很好,你感受到了吗?这就是主宰命运的力量。”

    中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个老师在確认学生已经掌握了某个知识点,像是一个导演在確认演员已经进入了某个角色。他甚至极其绅士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很优雅,很从容,左腿向后撤,右腿跟上,身体重心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只右手在纯白的空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手掌朝上,五指併拢,指尖微微上翘,像是在向陈默展示一条通往神座的路,像是在对陈默说——请吧,请坐吧,请成为这个世界的新神吧。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是当一个灭世的恶魔,还是当一个献祭亲人的救世主?无论你选哪个,我都会为你鼓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纯白空间里蔓延。那寂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寂静,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可怕的寂静——那是所有声音都被吞噬后的寂静,是所有生命都在屏息等待的寂静,是整个宇宙都在等待著某个决定性的瞬间的寂静。只有那口水晶棺底部的暗红色血管,还在发出“咕咚咕咚”的抽血声,那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像是一颗巨大的、古老的、疲惫的心臟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跳动,像是一个行刑者在执行最后的注射,像是一个倒计时在倒数著最后的几秒。

    陈默紧紧地握著那支银白色的钢笔,那握笔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他的指关节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咔咔”的、不堪重负的脆响,大到他的指甲在笔桿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白色的、正在渗血的划痕。他缓缓地低下头,凌乱的黑髮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庞,那黑髮上沾满了血和灰,一缕一缕的,像是一条条黑色的、乾涸的、正在断裂的河流。他低著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是犹豫,是绝望,是痛苦,还是疯狂。

    他的肩膀开始极其细微地耸动起来。

    那耸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这片绝对死寂的空间中,如果不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无法察觉。但它在发生,它在加剧,它在扩大。像是一颗在地底深处被点燃的火种,在黑暗中燃烧,在沉默中膨胀,在压抑中爆发。

    起初,那只是极其压抑的颤抖,那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不是寒冷的颤抖,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状的颤抖——那是笑声被压抑在喉咙深处、无法释放、只能通过身体的震动来表达自己的颤抖。但很快,那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像是一个正在发生地震的世界,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粥,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一阵极其低沉、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怪异声音,在这片纯白空间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很低,很沉,像是一头被困在深井中的、已经快要溺死的、却还在拼命挣扎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声音。那笑声很慢,很缓,每一个“呵”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刮下来的,带著血和锈的味道。那笑声在死寂的空间中迴荡,像是一个幽灵在空旷的教堂中徘徊,像是一个亡魂在无人的墓地中哭泣,像是一个被遗弃的神明在虚无的神殿中发出最后的、绝望的笑。

    中年男人的眉头微微一皱,那皱眉的动作很快,很紧,像是在那一瞬间所有的肌肉都同时收缩了,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平行的、正在迅速消失的褶皱。他看著陈默那剧烈耸动的肩膀,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那疑惑不是惊讶的疑惑,不是恐惧的疑惑,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冷静的、更加理性的疑惑——像是一个程式设计师在调试代码时,发现了一段预期之外的数据输出,於是停下脚步,仔细检查,看看是哪里出了错,是哪个bug,哪种意外。他在想——这个棋子,在这个时候,这种状態,发出这种声音,不符合剧本,不符合预期,不符合我的计算。

    “你在笑什么?这可不是一个好笑的抉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默的笑声越来越大,那笑声不再是被压抑的、低沉的、含混的,而是释放的、高亢的、明亮的,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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