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孩子的尸体在他的记忆中浮现,比那些平民的尸体更加触目惊心,更加让人心碎。他们的身体很小,很轻,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乾枯的树枝。他们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有新伤,有旧伤,有鞭痕,有烫痕,有咬痕。他们的四肢被打断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骨头在错位的位置上自行癒合,形成了各种畸形的、扭曲的、让人不忍直视的形状。他们的眼睛是闭著的,像是睡著了,但他们的脸上没有安详,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让人心碎的、疲惫和麻木。陈默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拿著手术刀,看著那些孩子,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刀在颤抖,他的心在颤抖。他想哭,但他不能哭,因为眼泪会模糊他的视线,会影响他的判断,会让他无法准確地记录那些罪恶。他只能用手术刀,一刀一刀地,精准地,冷酷地,记录下每一个伤口的位置,每一个伤痕的长度,每一个骨折的角度。他的悲悯,他的愤怒,他的无力,都被他压进了心底,压进了灵魂的最深处,变成了沉重的、络。那些经络里甚至还流淌著散发著微弱红光的不知名液体,那些液体在经络中缓慢地流动,发出细微的、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动般的“咕嚕咕嚕”声。那红光从经络中渗出,將整个通道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诡异的、像是子宫般的光晕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甚至带著一种甜腻气味的血腥味,那血腥味不是普通的血腥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腐败和某种说不出的甜味的、让人喉咙发紧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它像是有实体一样,黏在你的鼻腔、你的喉咙、你的肺部,让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陈默面无表情地在这条仿佛通向巨兽胃袋的通道里前行著,他的靴子踩在柔软的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吧唧、吧唧”声,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反射、叠加、放大,像是一首单调的、诡异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进行曲。剥离了那些多余的情感后,他现在的思维犹如超级计算机般极其敏锐且冷静。那些曾经会让他分心的、会让他犹豫的、会让他產生迟疑的念头,都已经隨著那段记忆一起被剥离、被献祭、被吞噬。他的大脑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分析环境,评估威胁,规划路线,执行行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自己通过了守门雕像的测试,他仿佛已经触碰到了这座地心监狱最核心的本质。
这十八层地狱,根本不是用来关押肉体的,这是用来一层一层剥削、榨乾、最终彻底摧毁闯入者人性和灵魂的精神屠宰场!肉体是廉价的,是可替代的,是会腐烂的。但灵魂是珍贵的,是唯一的,是永恆的。那些造物主们不需要肉体,他们需要的是灵魂,是被痛苦、绝望、恐惧、疯狂淬炼过的、浓缩的、纯粹的灵魂能量。他们用飢饿、用痛苦、用恐惧、用绝望,一层一层地剥去闯入者的外壳,一层一层地榨取闯入者的情感,一层一层地摧毁闯入者的理智,直到最后,闯入者变成一团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精神能量,然后被他们吞噬、吸收、同化。
他们用这些提纯出来的绝望和负面情绪,去供养著这地心深处那个最不可告人的阵法,去维持著那些造物主永生不死的畸形生命!那个阵法像是一个巨大的、贪婪的、永远无法满足的胃,它需要不断地被餵食,不断地被补充,不断地被滋养。而这座十八层地狱,就是那个胃的消化系统,每一层都是胃的一个部分,每一层都在执行著不同的消化功能——研磨、分解、吸收、同化。每一个被送入这座地狱的生命,都会在这里被一层一层地消化,一层一层地吸收,直到变成那个阵法的一部分,变成那些造物主永生的一部分。
“越来越近了陈曦,哥马上就来找你了”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犹如机械般精准且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不是嘲讽,不是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表情,而是一台机器在执行最后一条指令前,发出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信號。他的脚步在通道的尽头缓缓停了下来,那停下的动作很自然,很流畅,像是他的身体早就知道该在哪里停下,不需要大脑发出指令,不需要意识做出判断。
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前方,通道的出口被一扇散发著诡异水波般涟漪的巨大镜面所阻挡。
那面镜子极其庞大,几乎占据了整个通道的截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从左侧的墙壁一直延伸到右侧的墙壁,没有留下一丝缝隙。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不是平整的,而是像水面一样微微波动、微微荡漾、微微扭曲。那涟漪从镜面的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一环一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面的另一侧轻轻地触碰著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面后面呼吸、在镜面后面等待、在镜面后面窥视。镜面中倒映出的不是陈默的身影,不是通道的景象,而是一片混沌的、模糊的、像是梦境的、不断变化的画面。那些画面中有第九区的街道,有极乐天宫的废墟,有妹妹的笑脸,有0號的眼睛——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