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那块足以提供一个成年壮汉三天热量的口粮碎屑滑入食道的瞬间,陈默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那惨白不是正常的苍白,而是一种像是死人骨头般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他的嘴唇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顏色,变成两条灰白色的、乾裂的、正在颤抖的线。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在恐惧和痛苦中急剧缩小。他猛地弯下腰,那弯腰的动作快得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上半身几乎是摺叠著砸下去的。嘴巴张开,喉咙收缩,胃部痉挛——“哇”的一声,將刚刚吃下去的食物连带著胃里的酸水全部吐了出来!那呕吐不是正常的呕吐,不是吃坏了东西后的那种轻微的、可控制的呕吐,而是一种剧烈的、暴力的、仿佛要把整个胃都从喉咙里翻出来的、不可抗拒的乾呕。他的身体在呕吐中剧烈地颤抖,每一次乾呕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酸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混合著口粮的碎屑,滴在地上。
那些吐在地上的口粮碎屑,竟然在接触到这片灰白土地的瞬间,化作了一摊散发著令人作呕恶臭的黑色污泥。那污泥的顏色是纯黑的,黑得像墨汁,黑得像沥青,黑得像某种从地底深处渗出的、被污染了千万年的、不可名状的液体。它的表面泛著油腻的、彩虹色的光泽,那是化学污染和生物腐败混合后的典型特徵。里面甚至还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尸蛆!那些尸蛆每一只都有小拇指那么长,身体肥硕而光滑,在黑色的污泥中疯狂地蠕动、翻滚、互相挤压,它们的头部有一个暗红色的、正在一张一合的口器,在污泥中不停地啃噬、吞咽、排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的腐败气味,那是蛋白质在无氧环境下被微生物分解后產生的、混合了硫化氢、氨气和各种胺类物质的恶臭。
在这片名为“飢饿地狱”的第一层空间里,所有常规意义上的食物都被绝对的底层逻辑所剥夺,任何吃下去的东西都会变成穿肠毒药,这里的规则就是要把每一个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活生生地折磨成只剩下进食本能的恶鬼!这不是一种惩罚,这是一种改造,一种对人的本质的、根本性的、不可逆的改造。它要摧毁的不是你的肉体,而是你作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最后一点理智、最后一条底线。它要把你变成一头只知道吃、只为了吃、只为了满足那永远无法被满足的飢饿感而活著的、没有灵魂的、没有意识的、纯粹的野兽。
“呜呜呜饿啊我好饿啊” “给我吃一口就吃一口”
伴隨著陈默的呕吐,周围那原本空旷死寂的灰白荒原上,突然颳起了一阵阴风。那风不是自然的风,不是空气流动形成的风,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从那些灰白色的裂缝中、从那些暗褐色的黏液里渗出来的、带著死亡气息和怨念波动的、诡异的阴风。它没有方向,没有温度,没有湿度,它只是在那里,在每一个角落,在每一个缝隙,在你的皮肤上、在你的头髮间、在你的耳朵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有鬼在哀嚎的、嗡嗡的声响。
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恶臭雾气开始疯狂扭曲、匯聚,那雾气的密度极高,像是有实体一样,它们在空中旋转、缠绕、融合,像是一锅正在被搅拌的、灰色的、冒著气泡的浓汤。竟然化作了一个个骨瘦如柴、肚子胀大如鼓、双眼冒著幽绿鬼火的半透明虚影!那些虚影的轮廓模糊而扭曲,像是一张被水浸泡过的、褪色的照片,你明明能看到它们的形状,却看不清它们的五官;你明明能感觉到它们的目光,却找不到它们的眼睛。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像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纸,下面的骨骼清晰可见,每一根肋骨、每一节脊椎、每一块髕骨,都像是被x光照射过一样,纤毫毕现。它们的肚子却胀得极大,像是怀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能看到里面那些黑色的、正在蠕动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內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