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疯狂跳跃的闪电,在这股人造的能量洪流面前,就像是一群小丑在面对一位真正的王者,卑微地、无声地消散了。那些雷暴云层是第九区上空常年不散的阴霾,它们遮挡了阳光,遮挡了星光,遮挡了地面人民对天空的所有想像。但现在,在0號的蓝色火焰面前,它们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幕,被轻易地撕碎、蒸发、驱散。也许,这是0號留给第九区人民的最后一份礼物——一片乾净的天空。
恐怖的反推力在瞬间爆发。
天宫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下坠之势,在接触到这股反推力的瞬间,就像是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铁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那种由极动到极静的变化来得太过猛烈,猛烈到连空气都来不及让开,被挤压成一圈白色的音爆云,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那圈音爆云在天宫的底部炸开,像是一朵巨大的、白色的花朵在夜空中绽放。它扩散的速度极快,快到陈默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圈白色的光环从撞击点向外飞速扩张,然后在数公里外逐渐消散。
“吱嘎嘎嘎——!!!”
哪怕隔著逃生舱厚重的隔音层,陈默都能清晰地听到天宫主体结构在这股极端的反向撕扯力下发出的惨烈哀鸣。那是金属在极限状態下发出的声音,是人类工业文明所能製造出的最悲壮的交响乐。数不清的金属支柱在瞬间崩断,那些曾经支撑著整座天空之城的骨架,此刻就像是一根根被折断的骨头,发出清脆而悽厉的断裂声。大片大片的生活区和外围装甲在这股恐怖的过载下直接解体,犹如天女散花般向著四周的荒野散落。那些解体的碎片在空中翻滚、碰撞、碎裂,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像是一场金属的暴风雪。
但它真的减速了!
那下坠的笔直轨跡,在蓝色尾焰的疯狂推挤下,硬生生地被改变了夹角。原本天宫是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第九区的中心地带砸去,那是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偏差的死亡线。但现在,在反推力的作用下,那条死亡线开始倾斜,开始偏移,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在天宫即將吻上大地的前一刻,死死地托住了它的底部,並將它向著城市的边缘、向著那片漆黑无垠的深海狠狠推了过去!那倾斜的角度一开始很小,只有几度,但隨著蓝色尾焰的持续喷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天宫那庞大的残骸像是一个正在倾倒的巨人,缓慢地、艰难地、却又是不可逆转地改变著它的坠落方向。
陈默死死贴在舷窗上。
他看著那绚烂到极致的蓝色火焰,那火焰在他的异色瞳中倒映跳跃,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寸寸地凌迟著他的心臟。那火焰越是灿烂,他的心臟就越痛;那光芒越是刺目,他的眼眶就越模糊。因为他知道,那火焰的每一次跳动,都是那个女孩的生命在燃烧;那光芒的每一次闪烁,都是那个女孩的身体在消融。他的异色瞳中倒映著那片蓝色,那片蓝色在左眼和右眼中呈现出微妙的差异——左眼是深渊的黑,所以蓝色在其中显得更加深邃、更加冰冷;右眼是枯骨的白,所以蓝色在其中显得更加刺目、更加灼热。两种截然不同的视觉体验在同一时间涌入他的大脑,让他產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他仿佛同时看到了0號的生命在燃烧,也看到了0號的灵魂在消散。
他知道那火焰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喷射。
那是0號的生命,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编號的克隆体少女,用自己的血肉、骨骼甚至是灵魂,在高达上万西弗的恐怖辐射中,亲手合上闸刀换来的!每一道蓝色的尾焰,都是她的一根骨头在燃烧;每一次引擎的轰鸣,都是她最后的心跳在迴响。她把自己烧成了灰,把自己化成了光,把自己变成了一颗在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只为照亮这片她从未真正生活过的、骯脏的、丑陋的、却也有著温暖和希望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