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主教
    白色高塔悬在虚空深处。

    塔顶流下来的圣光像一层雾,薄薄的,软软的,从极高极高的地方往下淌,淌过塔身,淌过虚空,淌到看不见的地方去。那光不刺眼,甚至有些温柔,像冬天早晨窗户上凝的白气。但它也是一层墙,看不见的墙,把外面的血腥、炮火、尖叫,全都隔在了另一边。站在这一边,听不到下城区的哀嚎,闻不到焦糊味,甚至觉得那场死了几十万人的暴乱,只是一个很远的噩梦。

    陈默踩著飞行滑板,悬在半空。

    滑板底部的引擎已经烧得发红,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像是隨时会炸。他没管。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带著血腥气从喉咙里翻上来。脸上的血已经干了大半,和灰尘混在一起,结成一层发黑的硬壳,绷得皮肤发紧。他一路上没时间擦,也没力气擦。

    【痛苦之笔】垂在右手边,笔尖偶尔往下滴一点黑墨。那墨不散,不化,落进虚空里像落进水里,慢慢沉下去,然后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蜷成一团,再散开,再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他身后只剩八个人。

    八个从下城区火海、枪林弹雨和高空追杀里活下来的敢死队员。他们站在各自的滑板上,歪歪斜斜的,像一群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鬼。每个人都带著伤。有人少了半边耳朵,伤口还没结痂,露著粉红色的嫩肉,血一滴滴往下淌。有人胸口嵌著没拔出来的弹片,呼吸的时候能看见金属边缘在皮肉里一翘一翘。有人半边脸被雷射扫过,皮肤没了,底下的肌肉和筋膜露在外面,还在微微跳动。有人的飞行滑板已经裂成两半,中间用铁丝拧著,全靠强行过载维持悬停,引擎烧得通红,隨时会散架。

    但没有人掉队。一个都没有。

    伊卡洛斯也在里面。他一条手臂彻底报废了,从肩膀以下全是焦黑,皮肉翻卷著,能看见底下烧得发白的骨头,偶尔还往下滴几滴黄水。他半边肩膀塌著,不像是自己的,像掛在那里的死肉。肺部运转的时候发出低沉的杂音,“呼哧——呼哧——”,像破了的皮鼓。但他还站著,还死死咬著牙,盯著前方那片圣光笼罩的区域,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像是铁,像是铅。

    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多余了。从下城区杀到这里,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每个人都记在心里。那些数字太大,大到没法用嘴说。只能沉默。

    从他们这个位置往前看,高塔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守军,没有炮台,没有无人机群,没有雷射网,没有高压电墙,甚至连最基本的警报声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还是那种修得很体面的坟——墓碑乾净,草地平整,阳光温和,只是底下埋著的人,永远不会再醒。

    陈默眯起眼,没动。越安静,越说明有问题。

    “怎么不走了?”

    身后,一个满脸是血的青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是下城区第三冶炼厂的炉工,姓刘,没大名,都叫他刘老三。之前在镇压部队的火力口前,就是他第一个把炸药绑在腰上衝进去,炸开了一道口子。他命硬,没死成,半边脸被炸烂了,左眼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但他的右手还攥著一把焊枪改出来的高温切割器,枪口还红著,还在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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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有人。”

    陈默开口,声音不大。

    几个人立刻绷紧了神经。没人追问“在哪”“几个人”“什么装备”,那些都没意义。他们只是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铁棍、衝锋鎗、焊枪改出来的切割器,看起来乱七八糟,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凶,那种凶不是装出来的,是从死人堆里爬过之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可他们看了半天,前方仍然空空荡荡。

    什么也没有。没有影子,没有轮廓,没有红外信號,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气息。但陈默说有人。那就有。

    就在这时,那片圣光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不急,不缓。像有人踩著教堂里的长廊,鞋跟落在石板上,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里,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像踩在人的心口上。甚至还能听出几分悠閒,仿佛外面那场死了几十万人的暴乱,只是一场离他很远的阵雨。

    下一刻,一个身影从光里走了出来。

    是个老人。很老了。头髮全白,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帖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没有机械改造的痕跡,没有义眼,没有金属骨骼,甚至没有那些高阶超凡者身上常见的诡异纹路。看起来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长者,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甚至有些慈祥,像是退休后在公园里晒太阳的退休教授,或者某个教堂里给人做告解的老神父。

    他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权杖,通体银白,顶端镶著一枚微微发亮的晶石。那光和高塔顶端的圣光一模一样,柔和,纯净,像月光,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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