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黑暗狭窄的排污管道里像一头孤狼般悄无声息地潜行。
那些污水很冷。
冷得像冰。
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身后那如同地狱般的血肉工厂已经被厚重的合金墙壁彻底隔绝。
连同那个代號404的半成品少女最后那声虚弱的笑声。
一起被埋葬在了无尽的黑暗与罪恶之中。
陈默的手死死地攥著那枚散发著微弱银光的金属方块。
那方块很硬。
边缘锋利的倒角刺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混合著管道里的污泥无声地滴落。
一滴。
一滴。
在黑暗里根本看不见。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因为他心臟里翻滚的杀意和怒火,早就已经超越了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孤儿院。
原材料。
原初素体。
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盘旋、交织。
拼凑出一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阴谋轮廓。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第九区最深沉的黑暗。
见过那些下水道里的怪物。
见过那些被改造成行尸走肉的信徒。
见过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人。
但直到今晚他才明白。
地面的贫民窟不过是这群自詡为神的恶鬼们用来圈养牲畜的烂泥塘。
真正的无间地狱,恰恰就建立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极乐天宫之上。
就在这云端之上。
就在那些闪闪发光的穹顶下面。
不知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里穿行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中终於出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扇镶嵌在管道顶部的圆形气密舱门。
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的生物识別锁和高压电网。
那些锁是银白色的。
那些电网在黑暗中闪著蓝光。
“滋滋”作响。
上面用刺眼的红色油漆喷涂著一行大字。
八个字。
每个字都有巴掌大。
红得像血。
这里就是隔离下城区血肉工厂与真正上城区的绝对封锁线。
陈默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
那空气很臭。
全是下水道的味道。
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从怀里拿出那把从404號手里接过的银色密钥。
那密钥很凉。
凉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他把它对准了舱门中央那个不起眼的凹槽。
狠狠地插了进去。
“咔噠——嗡!”
伴隨著一阵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原本闪烁著致命红光的生物识別锁瞬间变成了象徵通行的绿色。
绿色。
那是通行的顏色。
那是活下来的顏色。
那扇厚重得连穿甲弹都轰不开的气密舱门,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排气声。
“嗤——”
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一瞬间。
一股几乎要刺瞎人眼的强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舱门上方倾泻而下!
那光太亮了。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亮得像是要把眼睛烧掉。
陈默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
那些光像针一样扎进来。
很疼。
当他终於適应了这股光线,顺著梯子爬出气密舱,踏上那片坚实的地面时。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僵得像一尊雕像。
单片眼镜下的那只幽蓝眼眸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没有阴霾。
没有酸雨。
没有刺鼻的机油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蔚蓝天空。
那天空太蓝了。
蓝得像假的。
一轮巨大而温暖的“人造太阳”高高地悬掛在穹顶之上。
將柔和的光芒洒满了这座庞大的浮空岛屿。
那光芒很温暖。
洒在皮肤上,像是有人在抚摸你。
空气中瀰漫著高级合成香水的芬芳和某种名贵花卉的清香。
那香味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