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已经完全被血糊住了。
看不清五官。
浑身的皮肤都在开裂,露出下面蓝色的、正在蠕动的血肉。
那些血肉在动。
在蠕动。
在生长。
像是有生命一样。
那是被同化的徵兆。
那是他正在变成怪物的证据。
但他依然没有低下头。
他依然昂著头。
他依然死死地盯著天空中的那只眼睛。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倔强。
疯狂。
寧死不屈。
那种眼神让林清歌的心臟都碎了。
“陈默!”
林清歌想要衝过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的肌肉在颤抖。
她的骨头在嘎吱作响。
但她刚刚迈出一步,就被恐怖的威压死死压在地上。
那威压太大了。
大到她整个人趴在地上。
脸贴著地面。
嘴里的泥。
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快跑啊傻瓜”
她在心里哭喊。
那哭喊没有人能听见。
但她还是在哭喊。
“快跑啊”
但她知道,跑不掉了。
谁也跑不掉。
神降一旦开始,这里就是绝地。
这里就是所有人的坟墓。
许砚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著天空。
他已经放弃了抵抗。
他的眼神空洞。
没有焦点。
没有光芒。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和挣扎都是可笑的。
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
“结束了”
他喃喃自语。
那声音很轻。
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第九区。
哪怕是整个东部联邦。
在今天之后,可能都会成为歷史。
可能都会变成废墟。
可能都会沉入海底。
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
那只眼球似乎想要將本体挤进来。
更多的肢体从裂缝里伸出来。
那些触手。
那些吸盘。
那些鳞片。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周围的现实世界已经开始出现了严重的马赛克化。
那是世界规则无法承受神性力量而產生的崩坏现象。
建筑开始变成二维的线条。
原本立体的楼,变成了扁平的画。
原本有厚度的墙,变成了一条线。
雨水变成了漂浮的代码。
那些代码在空中飘。
闪著诡异的光。
一切都在向著“虚无”转化。
向著“不存在”转化。
向著“无”转化。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陈默,承受著最大的压力。
最大的痛苦。
最大的恐惧。
他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个宏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迴响:
“归来归来”
“回归深海的怀抱”
那种诱惑力是致命的。
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有人递给你一杯温暖的毒酒。
只要喝下去,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
所有的恐惧都会消失。
所有的责任都会卸下。
你会获得永恆的安寧。
永远的平静。
永远的幸福。
陈默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些光芒开始涣散。
那些抵抗开始涣散。
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散发出蓝色的光芒。
那是被同化的徵兆。
那是他正在成为深海一部分的徵兆。
他的手指开始变成了半透明的触手状。
那触手很细。
很长。
在蠕动。
在挥舞。
他的脖颈处长出了鳃裂。
那些鳃裂在开合。
在呼吸。
在適应新的环境。
他在变成怪物。
变成深海之主的一部分。
变成他曾经最恐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