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另一只手在逃生舱的某个地方摸索。
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部卫星电话。
黑色的。
防水。
防摔。
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著信號强度。
满格。
崔博士用另一只手拨打了一个號码。
那个號码很短。
只有几位数。
但那是最高级別的加密线路。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电话接通了。
对方是某个声音很冷淡的、充满了某种权威的人。
那种冷淡不是装出来的。
是那种真正的、浸透了权力的冷淡。
“项目已经达成预期目標。”
崔博士用一种很低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满足感的语调说。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炫耀。
只有陈述。
只有事实。
只有不容置疑的成功。
“样品已经被成功提取。”
“我正在前往安全地点。”
他继续说。
“我会把样品送到指定的接收点。”
“预计到达时间是七十二小时。”
对方说了什么。
那声音很低。
低到听不清內容。
但崔博士点了点头。
虽然对方看不到。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习惯。
一种对上级的尊重。
“我明白。”
他说。
“赵家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
看了一眼那瓶黑色的试剂。
“是的。”
他最后说。
“陈默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他掛断了电话。
然后,他又看向了那瓶黑色的试剂。
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
然后,他用极其小心的、就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爆物品的方式,把那瓶试剂装进了某个防护盒里。
那盒子是特製的。
里面铺满了减震材料。
外面包著铅皮。
还装了一个微型製冷系统。
確保试剂始终处於最佳保存状態。
防护盒被放在了逃生舱最安全的地方。
最深处。
最隱蔽。
最难被找到。
崔博士坐了下来。
他的身体看起来很疲惫。
很虚弱。
就像是这个过程耗尽了他的所有力量。
就像是他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就像是他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但他的眼睛仍然闪烁著某种很深的、充满了野心的光芒。
那光芒没有熄灭。
反而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烈。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用一种很低的、像是在对自己说话的语调说。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风。
但那內容很重。
重得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波塞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赵家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
“真正的时代。”
他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长。
长得让人窒息。
“真正的改造时代,现在才开始。”
他的嘴里发出了一种很低的笑声。
那笑声在狭小的逃生舱里迴荡。
越来越响。
越来越疯狂。
越来越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笑声里充满了某种很不健康的、充满了疯狂的成分。
那笑声穿透了舱壁。
穿透了海水。
穿透了夜空。
传向了那个正在甦醒的世界。
充气筏在大海上继续前进。
林清歌一直在驾驶。
她的眼睛直视前方。
直视那片黑暗的、无边无际的大海。
她的表情是坚定的。
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但每一次她眨眼的时候,眼泪都会流下来。
那些眼泪顺著她的脸颊滑落。
滴在她的手上。
滴在驾驶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