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恐怖的,不是它的大小。
不是它的牙齿。
而是它的脸。
在那颗巨大的、三角形的鯊鱼头部——
长著一张人脸。
一张女人的脸。
五官清晰。
皮肤苍白。
表情温柔。
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浅浅的微笑。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结界內部——
看向那艘刚刚坠落的巡逻艇。
看向站在窗边的林清歌。
那张脸,林清歌认识。
那是波塞冬生物科技集团,前任董事长的妻子。
一个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被官方宣布“死亡”的女人。
波塞冬成立初期,她就是公司的核心决策者之一。
当年关於“人鱼计划”的最早一批文件上,就有她的亲笔签名。
后来,她“失踪”了。
官方说她死於一场意外。
她的丈夫,波塞冬的创始人,在葬礼上哭得昏厥过去。
然后,不到半年,他就娶了新的妻子。
这件事当年上过新闻。
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现在。
十五年后的今天。
在深海三千米的深渊里。
她出现了。
用这样一副面目。
那张属於人类的、温柔的脸,此刻正从鯊鱼的头部探出来。
像寄生。
像融合。
像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扭曲的“进化”。
她在看著林清歌。
用那张脸。
露出一个如同母亲凝视孩子般的、温柔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在这片无尽的黑暗深渊里,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然后。
她轻轻一摆尾。
那巨大的、百米长的身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消失在更深的、更黑暗的深海之中。
只有那张脸最后的笑容,像烙印一样,刻进了每一个看见它的人的视网膜。
许砚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手抓著窗框,用力到指节发白。
“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破碎。
不成句子。
“救赎会的高层。”
陈默的语气,依然没有任何波动。
平静得像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救赎会高层。”
“现在,已经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了。”
“她在这里做什么”
林清歌的声音,冷得像冰。
“迎接我们。”
陈默合上笔记本。
转身,走向通往甲板的舱口。
他的背影,在船舱昏暗的灯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欢迎我们,进入她们的国度。”
舱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重的寂静。
敢死队的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心里,都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
从一开始就不是。
在这种地方,根本不存在可以“救”的人。
那些被拖下来的人,要么早就死了,要么已经变成了那种东西。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送死的
也许吧。
也许从一开始,许砚那个所谓的“见证人”的说法,就是唯一的真相。
他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们是来见证的。
见证终结。
见证一场也许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的结局。
林清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座由绝望堆砌而成的深海城市。
那座城市沉默著。
静静地矗立在深海的黑暗中。
那些沉船上的窗口,黑洞洞的,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腥味。
还有一股说不清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重的时间的味道。
她用【记录者】的能力,把这一幕,永远地刻进了自己灵魂的最深处。
每一根锈跡斑斑的桅杆。
每一扇黑洞洞的舷窗。
每一座歪斜的建筑。
每一根惨白的骨骼。
还有那张,在鯊鱼脸上冲她微笑的人脸。
她要把这一切都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