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合上笔记本,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指挥点那扇通往后方小巷的铁皮后门。
他必须去做一件事。
一件只有他这个“作者”、这个与陈曦有著最深羈绊的人,才有可能做到的事。
他需要亲临那片被从世界地图上“抹去”的禁区,亲眼去看一看“无声之海”的真正面目,去感知那片水域深处翻涌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与意志。
而且,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猜想,正在他心中逐渐成形——关於那条简讯,关於陈曦的信號为何会从那个地方传来,关於“復活”与“归乡”之间,可能存在著的、某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关联。
陈默的脚步很快,甚至显得有些急促,这在他身上是极少见的情態。他沿著仓库內部昏暗的走廊快步前行,却在经过一处堆满废弃杂物的拐角时,突然停了下来。
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水泥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伴隨他穿越、给予他“作者”权能的系统界面,猛地弹出了一行前所未有的、闪烁著刺目猩红边框的警告:
【最高优先级警告!检测到超大规模规则污染源进入『活性甦醒』阶段!】
【警告:该污染源活性波动已对周边半径50公里范围產生不可逆的规则扭曲效应。强烈建议宿主立即撤离此区域,最大安全距离未知!重复,立即撤离!】
猩红的文字如同警报灯,在他紧闭的眼瞼后反覆闪烁。
陈默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仿佛沉淀了整片“无声之海”的黑暗,幽深得令人望之心悸。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犹豫或恐惧。
相反,他径直走向了这处临时指挥点內部,一个他早已事先探查过的、被改造成简易武器储藏室的小隔间。
他打开了一个积满灰尘、显然很久无人动过的军用绿色金属箱。
箱子里没有先进的自动武器,只有一把保养状態很一般、甚至有些部位能看到暗红色锈跡的老式左轮手枪,以及一个装著六颗黄澄澄子弹的纸质弹壳。
这是他从“前世”作为法医的职业遗物中,唯一保留的、与“杀戮”直接相关的物品。法医陈默的手,只握过手术刀和解剖剪,从未真正扣动过扳机。
但“作家”陈默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去书写一个或许需要用子弹、鲜血、以及超越生死的执念,才能填满篇章的故事。
他动作熟练(这份熟练来自何处)地退出转轮,將六颗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巢,合拢,手腕一抖,转轮归位,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然后,他將这把沉甸甸的、带著铁锈和枪油混合气味的武器,插进了腰间特製的枪套。
转身,推开了通往仓库后巷、同样被积水浸泡的铁门。
门外,是黑雨初歇、但积水未退、天色依旧阴沉压抑的第九区黎明。
他迈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融入那片泛著诡异光泽的、动盪的水世界。
身后的临时指挥点內,空无一人。只有那张摺叠桌上,那台被他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在他离开后不久,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幽蓝的背光映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空白的文档页面,那个孤独的黑色光標,开始规律地、一下一下地闪烁。
如同一颗在胸腔外跳动、等待著最终指令的
心臟。
【第五卷无声之海】
【序章:水鬼敲门】
【待续】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波塞冬生物科技集团总部大楼。
位於第五十三层,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进入的“深潜项目”核心实验室。
崔丽正站在一个足有小型游泳池大小的、圆柱形透明强化玻璃培养皿前。皿內注满了不断缓慢循环的、顏色深黑粘稠的液体。
液体中,悬浮、蠕动、纠缠著无数根难以计数的、长长的、粗细不一的黑色条状物。仔细看去,那些东西的“表面”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细微变化——原本光滑的“髮丝”上,正在“生长”出极其细小的、半透明的、如同鱼鳃般的薄膜结构,並且开始有节奏地开合,仿佛正在努力適应,將这充满诡异成分的液体,当作可供呼吸的“空气”。
崔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满足的、甚至带著几分陶醉的、与其平日冷艷形象完全不符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信徒目睹神跡般的狂热。
“很好”她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著一种湿滑的、仿佛喉间也含著液体的粘腻感,“適应性远超预期它们已经开始学习在『陆地环境』下,利用『养分』了。”
“那么,下一阶段的推进计划呢”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