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鳞片很小,却排列得异常紧密,如同某种深海鱼类的天然护甲,层层叠叠,从额头、脸颊一直蔓延向下,深入到防护服的高领之內,可以想像,其覆盖范围绝不止於面部。鳞片在屏幕微弱的光照下,偶尔反射出一点湿滑油腻的微光。
他们的眼眶中,没有正常人类的眼白与虹膜分界。整个眼球呈现一种浑浊的、仿佛蒙著阴翳的灰黑色调,而瞳孔是竖直的梭形,像蛇,像蜥蜴,像某些习惯於在昏暗深海中感知光线的掠食者。那目光冰冷,缺乏属於人类的情绪温度,只有执行指令的专注,以及对周围潮湿环境的某种本能般的適应与享受。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出现在他们的耳后区域。在那里,正常人类平滑的皮肤位置,赫然有著几道暗红色的、微微张合的裂缝!那些裂缝隨著士兵们细微的动作和呼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呼吸),在有节奏地开合著,隱约能看到里面湿润的、结构复杂的薄膜状组织。
那是鳃。
这些波塞冬的“防疫士兵”,不仅仅在用肺部呼吸这饱含福马林与诡异水汽的空气,他们同时也在用进化(或者说退化)出的鳃,贪婪地过滤、吸收著瀰漫在雨中的某种物质。他们的表情(如果那层鳞片覆盖的脸还能做出表情的话),非但没有显露出对刺鼻气味的不適或对诡异环境的恐惧,反而隱隱透出一种诡异的舒適感满足感
就像一群离水太久、即將乾渴而死的鱼,终於被扔回了属於它们的、成分复杂的水族箱。
“原来如此。”
陈默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洞悉真相后的森然。
“波塞冬波塞冬生物科技。名字起得倒是贴切。”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內几乎微不可闻,“看来,你们早就不是站在岸上覬覦海洋的渔夫了”
“你们是把自己,连肉带骨,都卖给了这片正在甦醒的『海』。”
这绝不仅仅是一家追逐利润、掌握尖端生物技术的商业公司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巢穴。
一个完成了某种隱秘、大规模、且很可能是自愿的集体生命形態转化的怪物巢穴。
他们口中所谓的“生物防疫”、“处理深海类异种威胁”,恐怕不过是一层精致的遮羞布,一个便於他们合法垄断、研究、甚至利用这股来自深海禁区的诡异力量的幌子。
他们的终极目的,或许是为了让自己这群已经变得不人不鬼的“新人类”,在这个陆地法则可能正在失效、世界仿佛正滑向未知深渊的时代里,抢占先机,成为新的主宰。
屏幕画面中,崔丽正指挥著手下小心翼翼地將那个装满翻涌黑水的透明容器,固定在一辆特製运输车的內部支架上。
她似乎完成了现场的主要工作,这才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被两名魁梧士兵死死按在冰冷泥水地里的林清歌。
那个眼神里没有丝毫同为女性的怜悯,也没有对执法人员的起码尊重,只有一种看待濒死挣扎的猎物、或者即將被清理的实验废料般的彻底淡漠。
“林清歌队长。”
崔丽踩著那双纤尘不染的红色高跟鞋,迈著精准的步伐,再次走到林清歌面前。
她微微弯下腰,这个动作本该带有某种俯视的压迫感,但她做出来,却更像是在观察显微镜下的切片。
“看在你以往还算尽职尽责,为第九区出过一点力的份上,给你一个或许能救命的忠告。”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清歌耳中,也通过隱藏的麦克风,传到了数公里外陈默的耳朵里。
崔丽的鞋跟,若有若无地踩在了林清歌因为挣扎而按在泥水里的手背上,没有用力碾压,却带著一种象徵性的、宣告主权般的触碰。
“认清现实吧。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正在发生你无法理解的变迁。陆地文明那套温情脉脉、讲究程序与证据的旧法则已经过时了,正在快速腐朽。”
她直起身,俯瞰著泥泞中眼神倔强不屈的林清歌,如同神祇俯瞰螻蚁,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
“未来的秩序,不在地上。”
“它在水里。”
说完这句仿佛预言又仿佛宣告的话,崔丽不再有丝毫停留。
她优雅地一挥手臂,如同交响乐终章时指挥落下最后的定音:
“收队!所有『原生样本』必须妥善封存,全部带回第七研究所!董事长今晚要听取初步分析报告,动作快!”
引擎的轰鸣再次响起,比来时更加囂张。庞大的幽蓝色装甲车队开始缓缓调头,履带和轮胎碾过街面的积水、垃圾和尚未完全化开的冰霜,留下深深的车辙和一片狼藉。
那股混合著机械、防腐剂以及某种更深层腥气的傲慢气息,隨